('
分明日子过得苦,他却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躺在铺了草席的树荫下听鸟鸣,歪着脑袋将一颗青杏扔给她。
专心写字的阿微看也不看便往嘴里放,咬了一口,酸得她眼睛睁不开,恼得去抓地上的石子丢他。
而风林跑得快,几步就追不到人影了。
她不愿计较,席地而坐,继续练习私塾先生教的几句诗文。
后脑又被一颗小果子砸了。
虽不痛,她却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风林,让我抓到你,你就死定了!”
风林却在身后扮鬼脸,道:“可我在房顶啊,你又爬不上来。”
她不知从哪搬来了一架梯子,笑得风林浑身发冷,他忙告饶:“错了错了,阿微姐姐,熟透的杏子都在竹筐里,我都给你,你先下去,下去……啊啊啊啊先生救命,她要杀了我!”
吵吵嚷嚷又让人打心底觉得快乐的日子没安稳太久。
冬至日,青烈袭城。
所有的平衡被骤然打碎。
数年如汜河之水奔腾而去。
郁微怎麽也没想到,她会与这些记忆之中几乎记不清模样的人,再度重遇。
风林长高了太多,与旧时相像之处并不多了。
褪去那层顽劣,少年人模样很是清俊,只不过那点傻气仍在,让人能轻易认出。
郁微看向孙凛,道:“孙将军,你先回去,待我琢磨清楚箭杆上的文字,会告知你。”
孙凛只好抱拳称是,狐疑地又看了一眼风林,退下了。
孙凛一走,风林整个人兴致都高了起来。
他仔细看了看郁微,震惊片刻后道:“那年战后,我找了你好久,我以为你死了,阿微……”
身形高挑的风林想起之前的伤心事,眼睛眨了几下,把泪水忍了回去,又问:“他们为何说你是殿下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风林。”
“嗯?”
“如今看到你很好,我很高兴。”
风林把脸背过去,用袖口布料遮挡住,肩膀抖着,像是在哭。
郁微宽慰似的拍了他的后背,道:“先别哭了,坐过来,有要紧的话先问你。这箭上的字究竟是什麽意思?孙凛说你知晓,你定然不会认错。”
风林用双手擦了擦脸,眼眶微红,正色道:“是一个‘杀’字。寻常的青烈箭杆上不会刻字,我看这很潦草,倒像是谁故意为之。”
郁微喃喃自语:“是警示?”
风林摇头:“提醒也说不定呢。如今青烈女君即位之后,什麽举动都没有。青烈大军撤出刺风山之后也再没了动静。”
经此一言,郁微忽然想起了不久前,垣戎部渡河离开之际,遭到了青烈截杀。
若说是洩愤,青烈乘胜追击,直入姜关岂不更轻易简单?
可后来汜河之滨却再没了风声。
郁微握紧了箭杆,道:“斥候都没回来,当下不知关外是何状况……”
风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,主动道:“我呀我呀,我可比曲平军中斥候厉害多了。论谁最熟悉刺风山,我风林说第二,没人敢说第一了!若非如此,孙将军也不会执意将我揪来姜关……”
没有父母看顾的孩子,在曲平城来去自如,河边山中,何处自由便往何处去。
他会些修理木器兵甲的本事,十里八乡谁的东西坏了都会拿来让他修。一来二去,各种消息他也都打探得清楚,渐渐便有了些声名。
孙凛不辞辛苦专程来找到他,给了些银子,便将他拎来了军中,让他修理之前朽坏掉的木器。
孙凛爱惜人才,军中又恰好缺少这样的人,便软硬皆施、威逼利诱,让风林留在军中做事了。
郁微看他这般跳脱,与过去一般无二,笑出声,道:“好了,我知道了,你先坐下。你是对刺风山的确有些了解,可你并非受过军中训练,我不可能让你涉险。”
“阿微,我可以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郁微无奈道,“此事先不提,我与孙将军商议之后再做安排。”
“你真是长公主?”
风林打断了她的话,吃惊时双眼睁得很圆。看到郁微点头,他整个人兴奋起来,“那是不是有很多钱?想要什麽便有什麽?”
这倒也不是……
郁微刚想摇头,却听到风林开口:“如果是这样,那可太好了!阿微,你之前受了太多苦,以后却不用了!”
故地遇到旧时同伴,还能有人真心为她雀跃,郁微心口酸酸的,还有些发软,像泡在过去的苦水里太久,终能呼吸。
郁微伸手拨掉他肩上不知何处沾上的草叶,认真道:“我们都会苦尽甘来。”
*
江砚行睡醒时,天已经黑了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