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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笑着摇头,道:“你怎麽那麽有精力?坐下歇一会儿。”
风林傻笑着:“做饭的精力还是有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郁微问:“风林,关于青烈女君,你知晓多少?”
“阿兰敏吗?”
“对。”
风林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,食指轻轻挠着下巴,想了一会儿才说:“听过路行商提过一些。她即位才一年,倒还看不出是否一个英明之主。可青烈人近来的确是安分了不少。不过不服女君者衆,譬如垣戎部,也是趁着这个关头起兵,想捞一把好处。”
郁微也坐了下来,问:“还有吗?”
先青烈部首领儿女颇多,郁微实在分不清他的这些子女,也没有太多机会了解,故而不知阿兰敏。
似乎想起了什麽,风林眸中闪过一丝亮色,道:“阿微,你知晓淳容公主吧?”
“嗯。她早些年和亲青烈,却……”
说来,和亲青烈的淳容公主是郁微的姑姑,只可惜后来因为阻拦战争而死于非命。因为朝臣的阻拦,淳容的尸身至今未能回到大辰,而是就那麽埋葬在了风沙漫天的青烈。
“阿兰敏是淳容公主的女儿。”
郁微手中的杯盏倏然落地。
青萍之末(9)
提及淳容公主, 无人不为之哀恸。
十五岁送嫁青烈,不久之后便香消玉殒,就连死后也未能回到故土。
朝臣为此争论过许多次, 想要对青烈施以恩惠换得淳容尸身回到大辰, 最后因为战事未能谈拢, 搁置到如今。
也正是因此, 昔日永王想让郁禾和亲青烈, 郁微才会那般反对。
若真能止戈, 想必淳容公主是不悔的。但她用自己的性命证实了此路对于青烈而言行不通。
所换得的安宁不过几年, 随之带来了不能挽回的痛苦。
齐如絮为此哀叹, 这才下定决心建了能与外敌对战的曲平骑兵。虽说起效不大,却也实打实地牵制了他们, 重固了姜关。
所有人都在弥补, 无人在意阿兰敏。
于大辰而言, 她是青烈首领之女。对青烈人而言,她身上的一半大臣血脉让她备受欺淩。
错不在她, 她却要承担一切。只要旁人提起那段旧事,便会将所有的错加诸在她身上,永远都洗不掉。
直到风林点醒, 郁微才缓慢地想起了记忆中那个病弱的小姑娘。
她在青烈的军帐之中, 对着衣衫破烂而狼狈的阿微哭诉, 哭诉如何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被处死, 而她无能为力。
小姑娘病得快要死了,仍旧死死地抓住那支母妃留下的箫, 让阿微给她吹奏大辰的曲子。
熟悉的调子不知能让她想起什麽, 每回吹奏,她才能安眠。
在狂风呼啸, 冰天雪地还染了血的刺风山,她对阿微说:“我母妃如果活着,看到你们,她肯定又要哭了。”
夜深人静之时,她偷偷地抓住阿微的衣袖,问:“若你能活着离开,你会做什麽?”
阿微那时不敢回答。
毕竟是青烈部,一言不慎便是万劫不複。
小姑娘知晓她畏惧,只是笑着平躺下来,望着虎皮做的帐顶,喃喃道:“你会救我母妃出去吗?”
“救一救她。”
当时的阿微没听懂。
淳容公主已死,何来相救?
直到多年后的今日,郁微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,才明白那把忽然出现在虎皮矮凳上的短刀。
如今这把刀,不偏不倚,刺在郁微的心口。
“阿微,你去何处?”
风林看她魂不守舍地往外走,忙追了几步。
郁微仓皇回神,却不知自己想做什麽,只感觉到被揪紧的一颗心烧得滚烫,转瞬之后又变成无力。
“去叫孙将军。”
风林虽不明白,还是应了声,连忙加快了步子,去马廄牵了一匹马出来,往军营之中去了。
那支箭,郁微好像明白了。
*
“孙凛不死守姜关,轻易领兵渡河追击垣戎残部,此等莽撞之举,实乃置我大辰安危于不顾,其罪当诛!”
议事之时,一内阁学士越发激动,把孙凛从头到脚斥责了一通。
“徐尚书,你不说两句吗?”
忽然被点到名的徐蹊咽了口唾沫,整理好笏板,恭敬地朝皇帝拜了,道:“当年江氏在曲平独大,先帝不能放心,特意让兵部擢选了一些能谋善断之士去往曲平军中,其中,便有孙凛。若他是一无是处之人,先帝不会允许他留在那里。”
说话的内阁学士听了这句,动了气,质问:“就事论事,此时徐尚书提及先帝,难不成是想为孙凛脱罪?徐尚书曾与孙凛有故交,说这些,难免有包庇之嫌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