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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蹊还嘴:“本官不说是包庇,说了也是包庇,不若听你的,把嘴缝上好了!”
“徐蹊。”
一旁的尤清辉听不下去了,道,“陛下面前,说话当注意分寸。”
徐蹊冷哼一声,在旁站定了。
“何大人什麽看法啊?”
一直在皇帝身边,看戏一般的何兴,瞥了一眼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何宣。
何宣蹙眉,敷衍道:“不知。”
何兴却不肯轻拿轻放,道:“何大人曾随江明璋在曲平住了多年,怎会对曲平军一无所知?这孙凛究竟是何种心性,只怕只有何大人最清楚了。”
何宣擡眼看向何兴的那一瞬,眸中尽是厌恶。
推脱不掉,何宣只能说:“孙将军勤谨本分,并非冒进之辈,此番举动,定有缘由。”
何兴一笑,道:“有缘由,那就对了。听闻宜华长公主如今就在姜关。能让孙凛听命之人,只怕就剩下她了。宜华长公主私自离京去汝安,如今又不动声色地改道姜关,这是……有谋反之心。”
“何公公!”
意识到自己又被何兴利用,何宣忍无可忍,道:“是否有谋反之心,何公公不妨再等一等,至少等姜关一个结果。如今我等就在这里妄议,一旦贻误战机……”
何兴打断他的话,道:“对啊,何大人也说了,一旦贻误战机,将是我大辰之难。宜华未曾得到陛下授意,与齐如絮合谋,轻易调动姜关兵力,其意在如何,昭然若揭!”
大殿中一片死寂。
提及了长公主,便无人再敢接话。质疑孙凛或许还只是一个治军不利之罪,可此事换到宜华长公主头上,便不是什麽简单之事了。
尤清辉站了出来,道:“长公主不会如此。追击垣戎部,终究是为大辰除害,有利无弊。至于谋反之论断,太过草率。”
“可我得到了消息,青烈部便在姜关之外,此时不守姜关,贸然出兵,难保他们没有合谋什麽。”
何兴叹息,“万事还是求个谨慎为好。”
殿前议事不欢而散。
何宣满腔怒火,下石阶时几乎要摔,幸而被身旁之人搀扶了一把。
他正欲道谢,却发觉正是何兴身边的小宦官,而何兴就在不远处看着他。
深知避不过,何宣也不再退避,径直走了过去。
“今日议事,便是你给宜华定罪而故意为之?”
“是啊,特意为她。”
何宣气极反笑,道:“好啊,你连汝安都信不过,如今有何倚仗?若宜华被你逼反,你拿什麽应对?你不要命,我还要呢!”
何兴只冷静地吐出两个字:“瑞王。”
见何宣不答,何兴道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麽,说我趋炎附势?可是兄长,这一招,我可是跟你学的。从徐家、江家,再到永王,你可是将这一招用得出神入化,令人叹服啊。”
四周无人,何宣的心却跳得剧烈。
汝安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,何兴是否真命人下毒不得而知。
何宣的一颗心本就没有平稳落下,今日又受此重击。
之前他还希望何兴能够醒悟,现下他却不这般想了。
他只恨自己。
恨自己没有做好这个兄长,没能护好弟弟,让他吃过这麽多苦,最后变得面目全非。
他更恨自己当初做的选择。
不止是江明璋与徐执盈,还有那些被他利用过的曲平军士。
无数日夜,寝食难安。
忽然,何宣一把扯下腰牌和头冠,抛掷于地,在何兴震惊以及小宦官震惊的目光之中,平静道:“这个兵部侍郎做得我倦乏不已,精疲力尽。我也不再期盼能改变你什麽,毕竟连我自己的手也染满了鲜血,无比肮髒。”
“即便如此不堪,我也不愿再与你一同做任何违背我心之举。故而,今日我辞官而去,此生与你,再不相见。”
青萍之末(10)
殿前议事之后天色已经很晚, 朝臣们都赶着在落锁之前回府,此时的宫中一片寂静,冷僻得宛如无人理会的寒冬之夜。
何兴在这样的冷冬度过了一年又一年。
能稍稍给他慰藉的, 便是仇恨。
仇恨是数九寒冬之中不灭的火焰, 冒着浓烟, 时刻提醒他——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 便能改变。
积水从琉璃瓦上滴落, 啪嗒一声, 打破了宫道上的沉寂。
此生再不相见, 这样狠厉之言, 何兴从没想过会从何宣口中说出。
最后的那点亲情在消失殆尽。
何兴只觉得世间所有人都面目可憎,他往前走一步, 死死地盯着何宣, 问:“你想全身而退?你凭什麽觉得你能全身而退?”
何宣道:“我只想悬崖勒马。你我说不通, 不说也罢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