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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她说她会做到,尤清辉听到了,没往心里去。
在无人在意的角落,被人嘲笑无知粗鄙的宜华公主,一步步变成了今日模样。他看着不卑不亢、从容不迫的郁微,惊觉她那时所言之事,一句不差,皆已达成。
她的野心,在初回宫中不显山不露水时,便已经悄然滋生。
从未有人看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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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瑞王将城门看管得极为严密,进出之人都须得经过盘查。此次先一步回京,我们手中仅有千人,硬闯定然行不通,必须缓缓图之。”
江砚行在地图上圈了空山与城门两处,勾出了沿途官道与几条隐秘山路。
回京容易,入城极难。
郁微沉思片刻,问:“若是让崔纭入京呢?我混在随从之中,想来不易被察觉?”
江砚行摇头,道:“且不说未到入京述职之年,此时入京极易被怀疑。单就说崔纭,他是连州总督,瑞王与何兴最防範之人。他要入京,更是难上加难。其实尤阁老是个好的选择,只是他近几日出城频繁,只怕已受瑞王猜疑。”
“入城不算最难,实在不行还有锦衣卫。虽说杨荣已辞官,但锦衣卫上下受何兴磋磨已久,积怨不少。若是用好这些积怨,亦有计可施。只是入城之后,我该如何进宫呢……”
郁微思忖着,站在窗边。
别苑许久未曾有人住过,窗子外几乎爬满了藤条,郁郁葱葱。
江砚行从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道:“即便无计可施,还有最后一个法子。曲平军受我母亲调遣,已经在秘密赶往京城的路上。以瑞王那点人,尚不足以与我曲平勇猛之军相提并论。破此城门,如过无人之境。”
郁微轻轻抚着他的指节,笑道:“那是下下之策了,江大人。若真走了这一步,我倒无所谓,你这叛臣之名可就洗不清了。你这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名节,就真要毁于一旦了。”
江砚行撩起郁微散落的碎发,拢在她的耳后,道:“成王败寇罢了,若能与你同入史书,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,我都不在乎。”
“江砚行,幸亏……”
她擡起他的下巴,还没说完,剩下的话便被他接去了。
“幸亏我是你的人,不然你定会杀了我。是吗?”
江砚行在她眉心吻了一下,“这话你说过好多次了。我这人呢,惜命,断不会给你杀我的机会。此生……我只在你身侧。”
事情并未如预想那般继续。
在空山静等时机半月之后,徐执盈来了。
与过去盛装打扮不同,她只穿了一袭素白衣,衣袂被山风吹动,纤瘦非常。
郁微愣了片刻,正欲问她为何来此,却看到了她鬓间簪着的一小朵白花。
一种不安蔓延了郁微的全身,她问:“执盈,你为何……”
徐执盈嗓音微哑,道:“姨母她,薨了。”
竟是陈寒黛。
分明昔日是话不投机的仇敌,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郁微还是有一瞬的头晕目眩。
锦衣卫同知已递来消息,表示不日便能趁锦衣卫整顿,借机让她入城。只差一步,陈寒黛便能脱离被囚禁的痛苦。
她却在此时,死了。
郁微抱住徐执盈,轻拍她的肩背,道:“我知你难过……她的病已在好转,怎会忽然就……”
徐执盈摇头。
她自小没有娘亲,仔细想来,陈寒黛虽是利用徐氏,却也从未刻薄待她。这份情义半真半假,在忽然结束时,着实让徐执盈措手不及。
从未落下的眼泪,在郁微抱住她的那一刻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“执盈,此处风凉,你随我进去说话。”
说罢,郁微握着她的手,试图与他一同回别苑。
谁知徐执盈却没动。
“怎麽?”
徐执盈拭去泪痕,道:“殿下,此时是最好的时机。太后薨逝,陈氏与徐氏都须得入宫,丧仪过后再行离开,在此期间,瑞王必定会放松警惕。错过了此时,殿下再想不动声色地杀了瑞王,便再无可能。”
徐执盈太过于理智与聪颖了。
即使心中悲痛,她仍旧能迫使自己冷静,做出最顺应时局的判断。
郁微静静地看着她,抿紧了唇,问:“你是如何得知我想入宫?”
徐执盈答:“不难猜。殿下手中有兵权,若是兴兵硬夺,胜算极大。可殿下却一直不声不响地待在别苑之中。执盈猜,殿下定然不是在等大军,而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,潜入宫中,直取瑞王性命。但是殿下有顾虑,今日执盈来,便是为消除殿下之顾虑。”
兴兵,伤亡过重,并不是首选。
即使是胜了,谋反的罪名也永远清洗不掉,将会永远刻在郁微的身上,日后更难服衆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