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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?怎麽?”
“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何宣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就明白她为何会说这麽一句话。
那次他醉酒,被心软的她带回了徐府之中。那夜他泪都流尽了,只反複说着求她的原谅。
何宣死死地抓着衣角,不多时,倏然松开,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,道:“好。”
“其实、其实是我不对。”
何宣走在前面,不让徐执盈看到他的神情,“从始至终,我都在告知你,我是如何的为难、如何的痛苦。可我忘了,这些痛苦不是你加诸于我的。但你的痛苦,却是来自于我。”
“执盈,他们说的不对。我从未想过攀附徐家。大雪中我摆着字画摊,你却托人赠我银钱。我还银子时,远远地见到了你。那日是元宵,你穿了一件红裙,在雪地里与兄长说笑。一眼难忘,大概是这种滋味。”
“我不愿直接见你,因为那时的我衣着破烂,什麽都没有。果不其然,我考中了,徐大人与我攀谈,将我带回府中做客。那是我唯一的机会能够见你,我找出了我最好的衣裳。设宴前日,我将那件衣裳一遍遍地洗,洗到发白,生怕不是最好的样子去见你。”
“那时我……是真的爱慕你。”
不知何时,徐执盈的眼角湿了,背过身去,一言不发。
她做梦都想听的话,如今何宣愿意说了,她却不想再听了。此时诉真心,未尝不是另一种伤害,揭开旧伤疤之痛,不比当年好受。
擦去眼泪,她转身问:“别说这些了。”
何宣点头,道:“我知晓,这麽久以来,你担心我会伤害徐家,便一直在搜集我的罪证。我也知道,你都找到了。你不必再死死地握着这些东西用以挟制我了。你可以将它交给三法司。”
亦是那日,何宣辞别了徐执盈,孤身去了镇抚司。
徐执盈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走进去,那扇门重重地合上。
她知晓,何宣再也不会从这扇门中走出来了。
*
此年三月,郁濯被废,乾明殿更名衡安殿,朝臣于此恭迎昔日宜华长公主登基为帝,改元景平。
新帝登基之初,着重整顿吏治,将考课之年提前,清查过往与贪墨案有关之人,各州府下狱者共计几百人衆。
景平元年冬,新帝着命从州至县皆设女学,补兴春闱,在贡院设女子应考之席。
初时应试女子并不多,直到次年各地传遍,兵部尚书之女徐执盈摘得新科魁首,各地女学这才逐渐兴起,之后的科考之中,女子人数日渐增多。
除却科考改制,兵权重整亦是重中之重。
先前因永瑞二王作乱,各地群龙无首,祸乱频生。新帝责令兵部重新编修各地驻军名册,据功绩更换将领。
在此之外,庆贺新帝登基之人中,多了一人。
阿兰敏要入京时,青烈人人劝阻。
毕竟大辰与青烈之间是百年之仇,不可能轻易化解。若真贸然入京,女君安危难以保证。
但阿兰敏还是去了。
若想真的止戈,青烈需要与大辰再通商路。若非如此,一到寒冬,青烈还是会走投无路。历来首领皆是在无奈之下选择了兴兵。
要通商,此事必须她亲自去议,方显诚意。
衡安殿上,朝臣俱在。
他们对青烈有天生的敌意,即使到来的这位女君是一心求和。
直到她说:“我的生母,是大辰的淳容公主。我与贵朝,并非敌对。”
衆人哗然。
淳容留有一女在世,此事人尽皆知。只不过青烈多年不曾与大辰有过往来,那个女儿是死是活,无人知晓。
不曾想,竟是青烈女君。
高坐台上的郁微擡手,身旁随侍捧了一个锦盒,缓缓至阿兰敏面前。
阿兰敏迟疑地打开,在水青色软锦上静静躺着的,竟是一支箫。
“昔日王女赠朕以短刀,今朕回赠一支玉箫。只是,不知女君还喜好音律吗?”
此时,阿兰敏震惊地擡头,这才仔细看了郁微的相貌。
虽说这麽多年过去,郁微容颜有所改变,不过若是仔细去看,还是能够轻易认出。
久远的山雪仿佛落在了衡安殿上,让一向镇定从容的阿兰敏攥紧了这支箫,百感交集。
竟与当年那支一般无二。
竟然是她……
当年的阿兰敏求她,能否救一救她的母妃。年幼的阿兰敏认为,她的母妃是为平息战火而死,只要能够阻拦战事,淳容公主便一直都在。
她愿意伸手相助,却没想到,当年那个被捉于刺风山的女奴,当真做到了。
“多谢陛下。”
“很喜欢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