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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柏的眼睛里藏着一泓水,显得温润又多情,是一双漂亮极了的眼睛。
他心弦一动。
不是为漂亮,是为情感。
季柏的眼神里甚至有一种悲伤。
他停下了脚步,在半明半暗里,突然想起来上次这个时候。
季柏送给过他的东西,流光溢彩的,像琉璃,不会比季柏的眼睛漂亮。
一阵沉默蔓延在他们之间。
季柏有些长久地没有说话,郑乐于微微低下头,呈现出一种询问的姿态。
季柏最后开口,似乎放弃了般地叹息:“没事,我只是叫叫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又念了一遍:“郑乐于。”
这句话被他念得像是流浪诗人的情话,有一张白纸在风中舒卷的温柔韵律。
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念他的名字了。
郑乐于轻轻地拽过他,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,他只是看着季柏。
他什么也没听到,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不顾一切,这个词居然出现在了郑乐于生命里。
他本来不打算把心给谁的,因为他很早就懂得了一些道理。
他不喜欢自己的生命里出现变故,他将一往无前地沿着自己所要行走的道路前进,他知道故事的结局。
——他本来知道的。
在混乱的观影厅里,嘈杂喧闹的争吵抱怨聊天声,潮湿泛冷的水汽和可乐撒了的呲呲声,像是箩筐洒出稻谷一样全部碰砸四溅,后排有人看着人群吵闹,和旁边的兄弟默不作声地对碰了啤酒瓶,前排有人拼命地想挤出去,台子上的喇叭声一点也控制不止局面。
他们四目相对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惊惶和悲伤。
在爱情面前,居然是这样的。
怎么办,我好像爱上你了。
这句话他们谁也没说出口。
一枚硬币被轻轻掷出去了,滚落在他们脚边,在斑驳昏暗的光色里显出银质的光泽。
砰——
灯亮了,一下笼罩了整个礼堂。
——终于来电了。
第50章 关于爱
这大概是他们最沉默的一个夜晚。
虽然重新来电了,但是人已经慌乱中走了小半,剩下的人也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了,电力系统还需要再次维修,所以最后一个短片有些遗憾地没有放。
从楼梯口分别的时候,季柏尚且有一种神思恍惚置身梦中的感觉,他们没有牵手,郑乐于回头朝他挥手的时候也带着点僵硬,像是肢体尚在重新组装。
季柏还没来得及开口,这下也没有下一次开口的机会了。
灯光丛中央楼梯口到两边的走廊,是渐次昏暗的,郑乐于走到426,要走过长长一段暗色长廊。
季柏看着这人的背影,郑乐于走起路来总是有一种带着风的感觉,深色的发丝微微飞扬,有时候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他们总在这个楼梯拐角分别,后来他连哪个时刻的灯最亮都能说得一清二楚。
现在他终于想起来,他和郑乐于为什么不在一个寝室呢?
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,他最开始都没有在意过,后来甚至被他当作了调侃书时无数理由中的一个,现在他才又想起来。
让他有点如鲠在喉。
因为他在开口的那一瞬间,突然有点不确定起来了,万一书是假的,万一是他误会了,万一又发生了什么意外。
……有千万个万一。
明明只要开口就好。
在昏暗的停电了的观影厅里,一切就像幻觉一样一闪而过,没人能从中理清全部的感情。
要是他当时直接说出口就好了。
被拒绝也没关系,只要他真的做了。
现在他的背包里放着书、糖纸和玻璃片,当时他们就在礼堂座位中间,而他什么都没做。
季柏轻轻咬过口腔侧边的软肉,从中体会到了一点晦涩难明的意味。
他拢了拢背包肩带上了楼梯,不知道是不是A大整个线路的问题,连带着宿舍楼的灯光都有些一明一暗,又或者是他的心理作用。
他不知道的是,郑乐于在终于走到寝室门口时,没有敲门,也没有走进去。
郑乐于就停在了那里,侧过头看向了楼梯口,泛着金属光泽的钥匙在他手里微微闪了点光。
他看着季柏上楼,灯光和寝室楼道特有的风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他的睫毛打下了有些微颤的阴影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上天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。
经过了观影厅潮湿的水汽,冬天操场的夜风,他现在才有实感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可怕了。
但是居然让他有那么一点眷恋。
他这人思虑越重想得越多,面上的表情就越少,所以他现在的表情大概置于一片茫然和空白之间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