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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一开门就看到他的谭青吓了一跳。
“诶,”被不知道多少人觉得好笑的黑色发亮头发现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洗礼,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了,谭青有些疑惑,“你不进来吗?”
他这句话尾音还没结,突然想到了什么,有点紧张:“那个,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?”
谭青嘴里说出来的话难得变得吞吞吐吐:“你看了吗?我们实在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的神情有一点愧疚。
郑乐于从看电影开始就没打开过手机。
但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刚刚发生的事情更震动。
于是他只面无表情地胡乱点了点头,也没在意谭青到底说的是什么事。
等到他顺着谭青让出来的道走进寝室,也没看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虾片薯条味、香槟酒、窗角绿植和作业本泛潮的味道一起涌了上来,开了小小一侧的窗子里也涌进来冷风,把这些冲淡了些。
刘文浦不在寝室,高霁站在他座位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,属于高霁的电脑在桌子上放着音乐,大概是某个电影的片头曲,一切都很正常,连空气里的潮味都带着他们寝室特有的苏打水味。
等等、什么潮味?
冬天天气干燥,尤其是向阳的男生寝室,几乎每天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干燥的因子。
所以——郑乐于这下终于彻底面无表情了——高霁这时候转过来,郑乐于才能看到他手里的纸巾,差不多已经半干了。
高霁看到他,脸上闪过一丝惊恐。
知道的是他不小心把水杯碰倒打湿了郑乐于的桌面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寝室毁尸灭迹被回来的舍友发现了呢。
郑乐于这时候手机又跳出来一条信息,叮咚一声,他也没看。
高霁的表情太过于惊恐,郑乐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由剧烈跳动变作了一抽一抽的动,他的声音也还没来得及从僵硬中脱离出来:“你把水洒了?”
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平和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疑问句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。
高霁有些慌乱地和郑乐于后面的谭青撞上了眼神,然后举起手对郑乐于说:“抱、抱歉,我们本来只是在旁边看电影,没想到碰倒了、、、”
电影,又是电影。
他今天看上去很可怕吗?为什么还举起双手,又不是逼问死刑犯。
郑乐于莫名觉得好笑,但是看桌子上水迹差不多已经干了,他们又不是故意的,所以当然没有多说什么。
不过,碰倒水杯而已,至于这么惊恐吗?
他这时候从高霁手中接过了纸巾,发现自己的桌面也没有那么糟糕,大概就是从一个标准整洁的桌面变成了沾了水渍的桌面,这种程度而已。
郑乐于疑惑地一抬眼,接着掀开上面铺着的一层纸巾,然后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惊恐。
他们到底是洒了多少水啊?郑乐于看着自己打印出来的ppt,画出来的线稿还有原本放在抽屉里的白板纸,都出现在了这里。
并且差不多水痕已经干了。
谭青原本给他发了信息的。
郑乐于把手轻轻合在纸上,神色凝重地对高霁说:“你的仙人球这辈子已经喝够了同样的水了。”
高霁还没反应过来,谭青就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他们平时调侃高霁很少在面前调侃。
高霁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然后有点恼羞成怒,当然主要是针对笑出了声的谭青,他上前揪了谭青的外套帽子,在他耳边恶狠狠地放了几句狠话。
郑乐于看了好笑,然后也没有多说什么,把半干的纸巾全抽走,就只有他现在健康状态不太良好的桌面了。
ppt没事,这个不影响;线稿存活,幸好这份是草稿不用交;白板纸还没用,完全ok。
不算多大的灾难。
最后,是一本深色封面的书。
郑乐于的手顿了一下,因为这是高数的封面。
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翻开它。
他抬头,看向他那本完全正常的、内容绝对是正版高数的书,此时安静地放在书架上。
那这本就是另一本、被他后来放桌屉里、没有再被他相信的所谓命运的书。
它也在这场意外里不幸被牵连,由于是不算薄的一本,现在书面还有些潮湿。
水顺着桌角蔓延下去,它是底下一层里受灾最严重的。
刚刚好不容易被他俩做的事逗乐的郑乐于,此时再次感受到心脏变得沉甸甸的,压满了说不清的感情。
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,连一点点悲伤都能在它里面鲜明起来。
他忽然无法开口。
这本书除了他,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翻阅,刚刚不小心把水洒上去的两人不知道,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只能看见空白,他亲近的人不知道,季柏不知道,连他自己的心都不知道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