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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楹看手中的同心锁,久久没有回应。
先前落了的薄雪花,早被她擡手拭干净了,整把锁看上去新如昨日。
她在花灯节坊间步伐轻快,狡黠算计谢拂的日子,仿佛也在昨天。
对方複刻了这样一把锁,藏在上苍宫破碎的花灯里。
也许并不是不了解她。
长楹若有所思:“倘若三百年后,我们没有重逢在忘忧洲。”
那再见,便会是对方的死讯。
所以他把锁留在了那里,还吩咐了照风记得给她。
四下寂静,长楹收了笑容。
最终神色平静地扛起弯刀在肩头,胭绯色的裙裳被风吹起。
她朝着往生潭,那一片云涌风急的方向走去:“当了男宠,那就是我们魔渊的人了。”
“对于画大饼这种行为,不能轻易原谅。”
很好。
谢拂居然敢耍她。
长楹握着手里的同心锁。
却指尖莫名发烫发凉,像很多年前,刚剜出对方心髒时一样。
那种心里的喜欢,刚破土而出。
又怕来不及,而害怕失去。
不远处谢拂踏入黑色的潭水。
似乎是微薄的神力不够障眼法了,他终于露出真实的模样。
谢拂眼瞳泛着红,周身黑色的魔气遍布。
三百年前碎裂的筋脉,真实的模样可怖,血肉略微模糊地翻起。
枯竭的神脉像黑色伤疤一般,崎岖着印刻在他手臂上。
器灵唏嘘:“啊,有点可怕。”
可能是怕吓着别人。
他自重逢以来,一直掩饰得很好。
一夕之间,长楹才蓦地对他的传闻,有了实感。
神脉碎尽,几近入魔,被神界逐渐唾弃和追杀,原来是这样一副模样。
和从前光风霁月、高岭之花的模样,截然不同。
忘忧洲岛主在对面,边吹奏着哨子。
边发出桀桀的笑声:“神尊如今神力微弱,连寻常神者可能都比不上。”
“与其试图抹杀我,不如先担心下自身吧。说不定就被这里的魔气蛊惑,彻底走火入魔了。”
谢拂修长的指尖交错,还在慢条斯理地结出神诀。
他一直是从容淡定的神色。
直到听到动静声回眸,看到了去而複返的长楹。
她怀抱着冷光闪烁的弯刀,好整以暇地打量他。
四目相对,他的神色微滞。
手上的神诀险些出错。
长楹饶有兴味地第一次见,他脸上有细微的那麽多种神情变幻。
心虚、担忧、晦暗。
由于被耍。
她本来想拿刀,利落给对方脑门来一下,最终想想还是作罢。
对方如今身上的伤有些多,等以后好了,再打应该也不迟。
诡异的寂静间,谢拂开口:“你怎麽又回来了?”
他竟然还敢问。
长楹悠悠开口:“我觉得吧。”
“云谦他们一对小情侣,我一个电灯泡去不太合适。”
“漾月和扶城在闹别扭,我也不好去凑热闹,以免被误伤。”
红衣姑娘弯了弯唇。
看着他平静道:“所以想了想,我好像,也只能来这里了。”
亲一口(一更)
长楹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。
但谢拂第一时间, 去解读她的表情,就知道她现在有点生气。
对面的分身,趁着二人低语的间隙偷袭, 连着射出几道快似流光的箭矢。
长楹手里的弯刀挡掉了几支,最后有一支直沖面门。
眨眼谢拂替她挡下了。
眼见着箭矢的弯鈎刺入他的肩胛,好像也一并刺在她心坎,酸酸麻麻。
长楹:“为什麽不躲开?”
谢拂开口:“……没有力气, 躲不开。”
他身上的淡青色神力, 已经不知不觉消散了很多。
原本和魔气相长相抵对抗着,如今已溃不成军,一寸寸魔气沾染上他眉眼。
眼瞳也泛着妖冶的红光,像个彻底堕落的魔。
长楹擡手去触碰对方。
能感觉到他的神脉枯竭,所有的试探都如石沉大海,得不到任何的回音反响。
谢拂喉间微动, 像是借机卸了力道, 特意下巴轻抵在她肩头。
他还是这麽见缝插针地撩拨她。
“不过不用担心, 我如今感受不到什麽痛觉。”
以身躯容纳这些杂乱的魔气, 所以并不会疼。
长楹轻叹下巴:“也对,这伤看着也没多疼。”
她虽然看上去有点生气。
但还是没有推开他,擡手挡掉了几支逆风而来的箭矢。
往生潭不複记忆里的清澈平静, 掀起偌大的漩涡, 风中浪花包围了他们二人。
周围的梦境虚景变得半透明,天色暗如无边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