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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龙伸手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,心道:今夜怕是不好熬了。
“笃笃。”
房门在外面又被扣了两下,随即,雪龙听见了门缝处细细的动静。
他要撬门!
霎时间,尚未厘清思绪,雪龙一把将不知何时滑落到肩头的外衫拢紧。
衣衫在她手指下皱作一团,她急急喊道:“二郎,等一下!”
她现在这般狼狈模样,如何能见他?又或者,此时此刻,她如何敢见他?
门外动静止息一瞬,雪龙思绪急转,目光移到洞开的窗户上,停住了。
檐下水珠练成一线,远山自窗间掀起温润一角,波澜壮阔的夜里,像是个恬静惺忪的怀抱。
来不及再多想了。
她踢掉脚上木屐,步履匆匆穿过房间,轻盈地跃上窗棂,宛如一只蝴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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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郎在外面等了片刻,屋里又一次没了声息。
他皱了皱眉,面容冷下去。
这一次他没再撬门,而是抽出了腰畔的苗刀。
刀光一线。
木门发出巨大的声响,几乎被自中劈成了两半,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,木料潮湿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。
青年随手拂去空中散溢的木屑和尘埃,苗刀铮鸣入鞘。
他擡脚踹向木板。
木板终于轰然倒在地上,青年还没走进房间,先闻到了一室血腥气。
“跑了?”
青年喃喃,提高嗓音叫了一声:“雪龙?”
满室寂寂,无人应答。
青年扯了扯嘴角,脸上神色几变,让人看不真切:“......啊,两个都跑了。”
他目光落到窗户上,刚要走过去,忽然脚下踢到了什麽东西。
借着薄薄夜光,他低头看清了,这是一双女郎的木屐。
旁边就是还没干透的血泊,有点点血迹沾在木屐上。
青年在原地站了几秒,紧绷的下颌倏而放松下来,喉间滚动一下。
他弯下腰,将那双木屐拾起来,用自己的袖袍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不知意识到了什麽,他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,冷白的眼皮掀起来,目光又转向窗口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青年托着那双木屐,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于榻前,随即毫不犹豫地穿过房间,自窗口一跃而下。
......
屋外雨雾濛濛,映着蜀中山水,静美得好像脉脉的绢丝扇面。
青年自客栈檐下拾了盏纸糊的灯笼,没走官道,而是踏着春草,沿着溪水向山里走去。
路旁石壁点染翠色,绿湿遍野。二郎提着灯笼,沿着山壁的罅隙走进山雾里,听见了哗哗的水声。
走至某处,他停下了脚步。
眼前幽林摇曳,遮天蔽日,树丛之间缀着一方温泉。
水雾袅然,点点萤火浮于半空之上,团团簇簇,竟然自有一方天地。
青年的目光驻在温泉里背对他而坐的少女身上。
少女浓云似的乌发被拨到一侧,露出了沾湿了的纱衣外衫和里面的小衣,隐约能看见背后蝴蝶骨漂亮的形状。
也不知是水汽太浓还是什麽缘故,她露出的半截脖颈泛着薄薄的微红。
泉水哗啦,她没听见他的脚步。
直到二郎在她身后冷不丁出声。
“是又偷偷吃酒了麽?”
雪龙吓了一跳,睫毛上缀着的水珠滚进眼睛里,她眨了眨眼,才自一片朦胧中看清来人的样貌。
青年换了身月白的宽大道袍,头发以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束着,立如冷杉,自成风雅。
而他的目光温和又深邃,隔着水雾看过去,好似含了整个春夜的风月。
温泉池水窸窸窣窣,她又往下沉了两分。
水洗过的眉眼笼着一层水雾,脖颈暧昧的薄红一直蔓延到眼尾,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豔色。
青年垂眼看着她,心下暗想,都成这副模样了,还能将匪人伤得满屋子是血。
也是难为她了。
他走近池边,在温泉池边半跪下,手指将她额前湿润的乌发拨到脑后,在她脸颊侧停留,感受到手指下皮肤的微微战栗。
雪龙意识混沌间,好像闻到了旧梦里浓郁的荼蘼香,于是用脸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。
他声音沉沉,又问她一遍:“是喝醉了麽?”
雪龙眨眨眼,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,一滴水珠从眼睫上滑落到唇边,被青年用拇指揩去了。
“怎麽不说话了?”
他贴在她耳边说话。
她是喝酒了吗?
雪龙在雾气中垂下眼睫,分不清是热还是别的什麽感觉,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喝醉了。
那麽,醉酒的人,放肆些也没什麽吧?
更何况,她是真的不大舒服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