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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知,她刚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,二郎忽然撩起眼皮,目光直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。
微风掀起柳枝,带起簇簇的微湿飞絮纷飞在雪龙面前。和着微风,她与他隔着婆娑的柳枝,静静地对上目光。
日影破碎里,他眸色又黑又沉。
他是什麽时候发现她的?
春日午后,晴阳烂漫,雪龙却在一瞬间沁了满手的汗。
柳条沙沙,在春风里颤颤巍巍地晃动。
“......大王的意思是,是让把人关进金墉城地牢里,慢慢审着,直到交代了主使为止。”
飞廉卫说完话,身边的二郎“嗯”了一声,慢慢从某处收回了目光。
“您看什麽呢?”
飞廉卫有些奇怪,扭回头去,向青年方才凝视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柳色蘸碧,飞絮团团,飞檐转角之间,一个人影也看不见。
“没看什麽,一只猫儿罢了。”
青年说着,转了话题,“对了,你方才说,亚父宣我进宫去?”
飞廉卫收回目光,正色说:“是,大司马在大王那儿等着您,说是......晋国青唐都那边有书信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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驿馆位于青河城东,距离城门不远。与其说是驿馆,不如说是座规模稍小的园林。
驿馆内山石相应,亭台水榭别致精雅,春草氤氲间,垂柳梨花交相辉映,浓灿花雪飘落水面,如梦似幻。
雪龙被女侍领着,住进了一座单独的小楼。
一推门,屋内青纱漫卷,面朝池水的方向开一扇雕花木窗,满园春色尽收眼底。
只是雪龙一时没心情欣赏美景。
方才到驿馆门口时,雾峤将一封加急的书信送到了她手上,信戳的模样很是熟悉,是嘉宁皇帝的私印。
这是给雪龙的回信。
“早些时候蜀君也派人来了一趟,”雾峤低声说,“郡主若是有了主意,属下就帮郡主向宫里回个话。”
女侍关上门,屋内只剩下雪龙一个。
她匆匆拆了信件,只扫一眼,就变了脸色。
“......”
她苦笑一声,扶着桌案慢慢坐下。
嘉宁皇帝字迹潦草,大滴的墨迹晕开在纸上,雪龙几乎能想象皇帝暴跳如雷的模样。
皇帝先是将雪龙骂了个狗血淋头,夹枪带棍地讽了温家全族一番,也不知是怒是恨,亦或是恐慌。
最末了大约是冷静了些,终于给出了一套解决问题的办法——
相宜郡主先替代公主,嫁与世子为侍妾。
胆敢不从,她兄长温小侯爷格杀勿论。
此外,为表歉意,晋国将择日另选贵女嫁往青河,以结同心之好。
“......”
雪龙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,连木窗何时被风吹开都浑然不觉。
她在房中枯坐了一整个下午,直到小园里升起一抹弦月,清峭的暮色不知何时悄然降临在窗前。
暮鼓声回蕩在青河城的四面八方。
女侍静悄悄走来,在檐下点了一盏灯笼。明暗绰绰,雪龙擡眼望向窗外,心头久违地涌上茫然的滋味。
她不想嫁给世子。
倒不是因为在旁人口中,此人性格阴毒无常,还精通蛊术,并非女郎良配。
只是,她的家人因为蜀军的那一场夜袭而死伤殆尽,又被扣上“反贼”的罪名。她满心的愤懑,却还得嫁作蜀国储君的......妾室。
从前阿爹曾和她说过,“雪龙以后挑选郎君,是要做正妻的。”
可是若是不嫁呢?
屋内静谧一片,橘猫从半开的窗口跳进来,站在原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雪龙,半晌还是磨蹭过来,跳到她怀里。
雪龙叹了口气,将猫揽到自己怀中,低下头去抱猫的时候,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手指。
左手小指上那个蝴蝶状的疤痕分外扎t?眼。
薄纱似的灯光下照在她脸上,雪龙望着自己的手,若有所思。
——世子既然擅蛊,想必也通晓各类解药的制法和用途吧?
若是能借这桩婚事接近世子……
半晌,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起身推开屋门。
屋外金乌西沉,只余下淡薄的一抹余晖。暮色时气温渐凉,雪龙裹紧了外衫,走到檐下的灯笼旁,将薄如蝉翼的信笺扔进火里。
火舌噼啪,很快将信笺上的字迹吞没干净,不过片刻功夫,就只剩下一把灰烬簌簌落下。
......
雾峤匆匆赶来时,看见的就是少女独自立于檐下的身影。
小园内天色晦暗,只能望见她一个挺拔又单薄的影子,雪龙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,目光比天上闪烁的星子还要透亮。
雾峤在阶下站定,低头行礼:“......郡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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