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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总是?这样。
一旦说到?“和他回家”,她就会露出这副难言的神情。
虽然不会当?面反驳他什麽,但那长长的眼睫毛扑棱着一颤,他就知道她心?里又在?暗地里打着偷跑的主意。
虽然他最后总有办法将她捞回来。
但总归是?不大省心?的。
祝扬垂眸看着她咬着唇不知在?想什麽,忽然间,雪龙擡起?头来,看了祝扬一眼。
她没有直视他的眼睛,而是?向他踮起?脚——
然后就被祝扬圈住了手腕:“你又要干什麽?”
雪龙怔了一下,还保持着踮脚的姿势,身形晃了两下。她擡起?另一只手,指了指祝扬发顶:“你头上、肩上都是?花瓣儿。”
不知为何,祝扬居然觉得她声音里带了点?儿几不可查的委屈:“......我只是?想帮你拂掉那些花瓣而已。”
这下轮到?世?子爷愣住了,过了两秒,才慢慢放开拿着她手腕的手。
雪龙于?是?踮起?脚尖,认真帮他拂去头发和衣裳上的花瓣,动作间碰到?他耳畔的耳坠,叮叮当?当?作响。
她距离他的脸太近了。
有那麽一瞬间,祝扬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。
片刻之后,雪龙脚跟落回原地,拍了拍手上残留下的薄薄花瓣,撇了撇嘴:“你平日里熏的荼蘼花香已经很浓了,再混了一身的海棠花,都快被腌入味了。”
“不知道的,”雪龙道,“还以为你是?只孔雀呢。”
“......”
祝扬低头看着她,若有所思,没有搭腔。
有那麽几秒,两人谁都没说话。雪龙嘴唇微微掀动,似乎是?想要说些什麽,忽然感到?身子一轻。
双脚骤然间离地,被人揽着膝弯单手抱了起?来。
眼前诸遭忽然变暗,雪龙还没反应过来,后背已经触及柔软的靠垫。
随即车帘落下,最后一点?夜光也消失在?视野里,密不透风的深黑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。
四?周伸手不见?五指,唯有车厢内幽冷熏香袅袅,雪龙却敏锐地捕捉到?了向她靠过来的另一道气息。
她慢慢伸出手,从衣袖里摸出什麽东西?。
衣袖掀动的声音传来,祝扬身体一僵,感受到?什麽东西?抵上了自己?的咽喉处。
那东西?锐利又尖峭,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,离他的脖颈一线之遥。
只要再近一寸,便要见?血。
窄小而黑暗的空间里,他甚至逃无可逃。
祝扬忽然意识到?了什麽,垂下头,伸手去探自己?衣袖里那个放着两把飞刃的小包。
......果不其然,摸了个空。
再擡起?头来时,只见?对?面的少女沖着自己?弯了弯眼角,一只手握着短刃抵在?自己?咽喉,而另一只手不忘举起?,沖着祝扬晃了晃。
那个原先藏在?他袖中的包裹,此刻正好端端地提在?雪龙手里。
祝扬:“......”
他就说,她怎麽突然那麽好心?,还要帮他拂头顶的落花?
果然存了别的心?思!
碎玉汀花(五)
车厢内的一方小天地漆黑而温暖, 悄无?声息的静默倏而蔓延在两人之?间开来。
雪龙手?中薄薄的刀刃仍抵在祝扬喉咙前,而祝扬保持着半俯身的动作,竟然也就这麽安静地凝望着她。
他不动, 她便也不动。
狭小幽暗的空间里?,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清晰可闻。
也不知是对峙, 还是某种?无?言的较劲儿。
半晌, 祝扬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动作很敏捷啊。”
他嗓音又轻又沉, 浸润在逼仄车厢中?若有?若无?的熏香之?中?, 宛若情?人呢喃,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那麽回事, “方才说要帮我拂肩头落花, 只是乍我?”
雪龙眨眨眼,也是轻飘飘开口:“我怎麽敢乍世子爷啊。”
说着,另一只搁在身旁的手?动了动,再擡手?的时候, 指尖撚了半片粉白的海棠花瓣, “喏,花瓣还沾在我手?上呢。”
......装模作样。
还挺可爱。
祝扬胸腔里?低笑一声, 眸光移到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?上,无?意?瞥了一眼她的小指指尖。
那枚伤疤静悄悄地覆在白皙的皮肤上。
此时此刻蝴蝶敛翅, 色泽尚浅, 好像是陷入一场漫长的沉眠, 待到下一场云霞朝雾降临, 再从她指尖破茧而出。
黑暗中?,世子爷无?声地勾了勾唇角。
下一秒, 祝扬突然擡起手?来,一把攥住了雪龙握着薄刃的手?腕, 向自己的脖颈贴近过去!
飞刃的侧面极为尖锐锋利,寒芒一线划过眼底,抵上祝扬脖颈的一瞬间,皮肉相接处便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迹。
雪龙吃了一惊,尚且不及反应,祝扬已经?带着她的手?,将那利刃又向前推了半寸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