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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才知道,今日祝扬竟然也去了鸳鸯楼!
那郡主......
雾峤心中?叫苦不叠,忐忑不安地等了大半个晚上,终于等到了匆匆归来的君照。
君照满身香粉,看他的神情?一言难尽。
只是抹了把脸,说:“今晚鸳鸯楼出了点事......唉,三言两语讲不清,过一会儿世子爷回来,你亲自问?问?殿下吧。”
“小人听说,世子您今晚去鸳鸯楼了。”
他犹豫了片刻,咬咬牙,还是问?道:“我家郡主......”
祝扬瞥了他一眼,出声打断了他:“你家郡主?”
雾峤声音倏而止了。
祝扬踩着地下积水下了车。
他没撑伞,兀自绕过车厢,动作轻柔地撩起车厢上悬挂的帷幔,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内。
他动作顿了顿,先是解下自己的外袍,给车厢里?的人披上。
然后,在君照和雾峤的目光之?下,祝扬动作轻柔地,将睡着的雪龙抱了出来。
碎玉汀花(六)
夜雨霖霖, 起居室外的庭院里传来阵阵雨打枝叶声,湿冷的雾气自府后的山林蔓延,雾树相引, 烟水泼天。
起居室半掩着门,没点灯, 只有乌木檐下悬着一盏松油灯, 照亮了檐下一个缩成一团的身影。
微雨抱着双膝, 独自一人坐在木廊的石阶上。
近来?天气回暖, 可冷雨落下来?,空气中似有似无的寒意还是挥之不去。檐下水珠连成一线, 打湿了她衣裙边缘。
微雨不自觉打了个寒战。
还是有点儿冷啊。
怎麽还没人回来??
起居室的窗户大开?, 潮湿又清新的风灌进来?,血腥气已经全然散了。
雾峤还没有回来?,郡主也还没有消息。微雨已经很困了,却不敢回去睡, 打了个哈欠, 睁大了双眼等着。
困顿之中思绪飘忽,她想到今晚君照看到自己震惊到扭曲的表情, 又不由地有点儿想笑。
王妃逃走的消息在府邸上传开?,衆人哗然, 一下子乱了套。
彼时微雨站在石阶上, 看着衆人忙忙碌碌将各处翻了个底朝天, 却哪里都找不到郡主的蹤迹。
嘈杂的人声和脚步里, 她这个为王妃遮掩的小女侍反而被人晾在了一边。
平心而论,微雨其?实很不舍得郡主离开?。
她年纪小, 从前在王宫当差时吃过不少苦头,直到这些日子和郡主相处下来?, 才知道主仆之间还能这样相处。
这几天呆在府上,偶尔她也会?想问问郡主,一定要?走吗?
可是每日看着郡主坐在窗下研究府邸的地形图,计划着离开?之后的去向,满面期待的样子,挽留的话又无论如何说?不出口了。
但那个时刻,微雨的目光扫过神色焦急的衆家?臣,心底竟然浮现出一丝隐秘的窃喜。
......以至于?片刻之前,她从雾峤口中听说?了“世子爷今晚去了鸳鸯楼”时,着实体会?到了一把心情大起大落的感受。
郡主,可千万不要?被世子爷发现啊!
雾峤和她说?了一声便匆匆走了,起居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天边春雷闷响,湿漉漉的水汽溢满园中,空气甘冽又微凉,不多时便落下雨来?。
微雨又打了个哈欠,强打起精神,仍是坐在檐下忐忑不安地等着。
忽然,庭院入口的小径那边,传来?了窸窣的动静,似乎有脚步声踩在水洼里,水花飞溅。
有人来?了!
微雨“蹭”的一下站起身来?,有点儿紧张地伸头望过去。
脚步声穿过小径旁的枝叶树林,没等多长?时间,有一团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庭院的入口处。
檐下灯火如豆,在夜雨风里摇摇欲坠,看不清来?人的脸。
微雨眯起眼睛,直到来?人走近,终于?看真切了走过来?的人影。
世子爷没有撑伞,发梢和长?袍都被雨水淋透了,水珠正顺着脸侧一滴滴落下,又顺着脖颈消失在衣襟深处。
他怀里稳稳抱着个少女。
那少女身上盖着一件外袍,大半张脸隐在衣袍底下,只露出几缕乌黑的长?发,倚在世子爷怀里,没什麽动静,像是安静地睡着了。
雨水润湿祝扬的眉眼,本就俊秀的面容更?显秾丽。
然而世子爷平时衣着服饰无不精致,此刻对?比起来?,就显得有些狼狈,微雨看着他,无端想起了被打湿羽毛的孔雀。
他怀里的少女却被好端端地护在衣袍之下,不沾半片风雨。
然而,哪怕只露出几根头发,也不妨碍微雨一眼认出——这不就是她家?郡主麽?
......果然还是被世子爷抓回来?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,小女侍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,铺天盖地的失落感像是今晚的风雨,凉凉地漫上心头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