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那日祝扬捏着酒杯,闻言略微惊讶:“怎麽取了这麽个名字?”
凄凄古血生铜花,以“铜花”二字命名,怎麽着都?有点儿阴森可怖的鬼气。怎麽会有人这麽给自家园林起名?
沈行藏呵呵一笑,打了个嗝:“小爷前两日听了句诗,叫什麽......‘秋匣生铜花’,嘿嘿,前两天鸳鸯楼那个唱《梦寻》的角儿就叫做秋匣,小爷以后要专门把她?买回来,藏在?园子里......”
“那个时候,我当他只是随便取了这两字,只是为了讨那叫做秋匣的歌姬开心。”
祝扬说到这里,话音顿了顿,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几年前的一天,他听说鸳鸯楼的角儿上了新?戏,便翘掉了朝会,欣然前往。谁知在?鸳鸯楼的大堂里,和沈行藏恰巧点了同一位歌姬。
世?子爷懒得和旁人计较,一掷千金叫走了歌姬。谁知从鸳鸯楼出来的时候,又和沈行藏打了个照面。
不打不相识,自从那一日之后,他又在?城中的各类场馆里遇见?过沈行藏几遭,两人这才渐渐熟识起来。
祝扬从前只当这位老友是真的逍遥自在?,偶尔和他一起出行游乐,把酒言欢、觥筹交错的间隙里,甚至会生出一点隐约的羡慕来。
以至于差点儿忘记了,青河城巍峨四围的城墙底下,四处是匿于暗处的刀光剑影,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。
每个人都?带着秘密踽踽独行,又何来“自由”的余地呢?
正如祝扬有自己的秘密,沈行藏也有自己的秘密。
清峻的天光底下,是无边际的漆黑炼狱。
被从金墉城神不知鬼不觉劫走的月银沙只是第一个。
现在?看来,沈行藏那座金碧辉煌气的铜花园,或许真是恰如齐名,是一座用鲜血浇灌而成的园林。
沈行藏到底在?帮桓胥做什麽,其?中是被迫无奈还是自告奋勇,祝扬一概不知。
不过,这些对他而言,倒也不太重要。
祝扬垂下眼,漫不经心地想道:事已至此,反正他也从未想着顾及什麽兄弟朋友的旧日情分。
雪龙坐在?一边安静地听着,只听见?祝扬的声音慢慢低下去,像是陷入了沉思的漩涡中。
她?一时不知该怎麽安慰他,六神无主地看着祝扬的神色,犹豫了半天,慢慢伸出手去。
轻轻地、试探地覆在?了祝扬手上。
手背上温热的触觉透过皮肤,严丝合缝地传递过来。
祝扬原先正微微出神,被手背上突如其?来的温度惹得回过神来,有些愕然地垂头了眼两人交叠的双手。
......记忆里,总是他主动地去牵她?的手,她?什麽时候这麽主动过了?
祝扬的目光移动她?脸上,恰好见?她?略歪着头,然后对上了她?一双含了关切的、波光细碎的眸子。
马车里的空间不甚宽敞,车帘遮住了大半的光线。行至一处岔路口,车拐了个弯,驶离了宽阔的街巷,街边热闹的喧哗声瞬间被甩于身后,渐渐远去了。
车厢里的空间不算宽阔,两个人就在?这样的寂静里,安静地四目相对。
......他衣襟上浅浅的荼蘼花香又在?往她?的鼻腔里钻了。
这香气将?她?的神志都?扰得有些不甚清明了,真是讨厌啊。
雪龙心里想。
半晌,祝扬依然看着她?的眼睛,搁在?膝盖上、和她?叠在?一起的那一双手却动了。
他反手扣住她?那只柔软的手,五指挤进雪龙指缝里,紧紧地牵住了她?的手,搁在?自己膝头上。
雪龙的耳畔倏而泛起浅浅的红,眼睫颤动了一下,低下头去避开祝扬的目光。
“你这是在?安慰我麽?”祝扬开口,声音有些几不可查的哑。
雪龙盯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。
“是。”
她?说。
她?将?头埋得太低了,自然也就错过了祝扬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几乎算得上是欣喜若狂的神情。
雪龙忽然感?到有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侧,捧住了她?的脸。
哪怕快要入夏,祝扬的手依然是微凉的,像是永远染不上半点儿体温。雪龙有点疑惑地顺着他的动作擡头,恰好看见?俊美的青年朝着自己俯身靠过来。
祝扬半阖着眸子,薄薄的唇近在?咫尺。
然而,就在?他要吻到她?的瞬间,雪龙忽然撩起眼皮,伸出一根手指,在?半空按在?了他的唇上。
手指上传来冰凉而柔软的触感?,雪龙只感?觉自己的心髒在?胸腔里砰砰直跳。
“别这样,祝扬。”
她?眨眨眼,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气音喊他的名字,“......正人君子一点,好吗?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