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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皮也没擡的郁微根本没想起什麽玉饰,只道他是在说郁禾送来的箱子里的东西,敷衍道:“拿去拿去。”
槿花一日(9)
初三卯时, 整个锦衣卫东司房中除了照常上值的,因城中无大事发生,其余几人点了卯后便在值房中躲懒。
门扇半掩, 一小旗将手心的炒花生咬得咯嘣响, 然后随意地丢掉外壳, 翘着腿往后看了一眼, 外面的雨还没停。
另一人拧着半湿的袍摆踏进值房中来, 把随身披着的外衫扯下扔在一旁, 发着牢骚:“这雨竟也不知停, 到处湿哒哒的, 让人心里烦躁得很。”
小旗拨了些炒花生过去,还分了自己打的几两酒给他:“少不知足, 雨停了你就更烦了。”
也就下雨能得片刻喘息, 待这场雨一停, 宫宴就要开始了。
自皇帝病后,宫中冷寂许久, 这趁着皇后的寿辰,才终于要添一丝热闹。
热闹是贵人们的热闹,他们这些办差的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, 不能出任何岔子。
“也是。咱们这些人, 陛下的面都难挨一眼, 指不定被上头几人分去做甚苦力了。折腾的可都是咱们。”
他苦着脸去抽腰带换衣裤, 结果连牙牌还未扯下来,便听到门被人推开了。
擡头看到郁微, 他倒抽一口冷气, 庆幸自己尚未就地扒了裤子,提着腰带胡乱系了个结就往地上跪。
“……殿下。”
背对着他吃花生的小旗呸了他一口:“整日就吓我取乐, 哪个殿下会往咱这儿来。你裤子赶紧换了就出去做事,少在这儿扰我清净。”
地上跪着的那人挪了一条腿,用力踹在小旗翘起的椅子腿儿上,这椅子就着力翻倒。
摔了个底朝天的小旗正欲发火,瞧见郁微,堪堪收住嗓子,同他一起跪好了:“殿,殿下。”
皇后将宜华公主接回宫中来赴宴的事也不算秘闻,只是谁也不曾想到,她会往镇抚司来。
郁微没理会,打量着这间屋子。
桌案上零碎地摆着瓜果零嘴和酒,地上的果壳尚未清扫,走一步便咯吱地响一声。
炉上之火还没灭,干柴作响。
“看来杨指挥使不在,你们这日子清閑啊。”
郁微这话刚问,那小旗便道:“回殿下,虽该我们应卯,却并非我们轮值。”
锦衣卫威名在外,只听皇命,等閑之人也绝不会轻易登门。即便是有人来了,也是去正堂中与几位大人议事。
而郁微却偏不走寻常路,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。
郁微抿唇:“你们佥事大人呢?”
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,小旗答:“这倒不知了,许佥事今晨是上值了的,这会儿不在,约莫是外出办差去了。殿下若是有要紧事寻他,便在此等上片刻。”
为了贺皇后五十寿辰,各州官员皆有人来,京中一时鱼龙混杂,于宫宴当日只怕更乱。
巡卫皇城的重任向来在五城兵马司,而调遣提督之权名在兵部,近些年实则尽归锦衣卫。
早先徐蹊便说,这些细末之事早已不再归兵部所管,想要调动兵马司,便要亲往镇抚司商议。
她道:“前段时日有人欲在空山别苑外行刺杀之事,如今回来,心里总不安稳。待许佥事回来,就说本宫邀他过府一叙。”
说罢,她将随手带来的伞递给那个衣衫湿透之人,“方才见着你淋雨回来,如此会落下病的,幸得今日多带了伞,留与你用。”
那人受宠若惊,想接伞又担心没系好的裤带再松开,只得跪着接了伞,道:“多谢殿下。”
房顶的水顺着飞檐落出好远,小旗从门缝探着脑袋确认郁微走远:“你不早说是宜华公主!你踹我椅子那一下,可摔死我了……”
他系着裤带,小声问:“佥事大人才被永王府之人叫去,方才你怎麽不说?”
小旗冷哼一声,指着自己的额头,“用这儿想想,顺便想想你为何不升迁。言多必失!”
他瞧着手中的伞,一时觉得伞骨灼烫,终究没反驳。
初四当日,天一擦黑,宫人们便忙碌起来。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寿宴便要开始。
郁微从皇后宫中出来,满池的莲香被夜风吹送,沁人心脾。她避开宫人,终于从端庄严肃的宫装中得了一丝喘息。
“宜华公主?”
身后传来清润的男声。
郁微转身,看到一人在莲池前向她行礼。此人很热络地搭话:“在下翰林院陆照。”
听完名字,郁微想起了,此人是殿试的一甲第三名,被皇帝钦点为探花的陆照。陆照是皇后兄长最器重的门生,多次提及。即便郁微未曾见过也早有耳闻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