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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可没说过自己本事通天,我常觉自己无用,连让心上人与徐公子退婚,都做不到。”
他不肯好好答,又绕回了最初的那句话。
这是他最介怀又最畏惧问出口的话,生怕是自己一厢情愿,而郁微毫不在意。
当初应下所谓露水之情时他便想过,名分并非重要,他只要能留下就好。
但每每想到郁微会与另外一人成亲,那些隐秘的妒忌便肆无忌惮地蔓延,吞噬他的理智。
别扭而又一本正经地说这些,让郁微想起母后养的那一只纯白的猫。那猫平素被养了一身的清贵与娇气,若哪一日没哄它高兴,就要伸爪子,但只是吓一吓旁人,得了好处,又乖顺地窝了回去。
“还不行。”
郁微仍旧抱着他,自己也仿佛化在了一室沉水香之中,“定下婚期本就是闻朝想的主意,能让我绕开朝臣的弹劾而顺利回京。他帮了我很多,我不能让他为此失了体面。即便真退婚,也不是轻易能说的。”
她的话不无道理。
且不说徐闻朝,徐蹊原本就不喜郁微,先帝赐下这桩婚事险些没让他气死。如今好不易接受了,郁微再来退婚,便是让他难堪。
郁微如今处境,并不宜明面上得罪徐蹊与汝安陈氏。
尽管如此,江砚行还是心里泛酸,收紧怀抱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:“那我呢……”
郁微仰面在他唇角轻吻:“委屈你暂作外室,这是补偿。”
“就这样?”
郁微蹙眉:“你还想哪样?”
江砚行温热的掌心从她的发顶抚下,落在她的耳垂,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。耳后粘热,他顺着耳垂吻过去,呼吸轻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。
领口的玉扣被扯松了一枚,滚落在桌案。案上书信连同那枚玉扣被他拂袖一挥,尽数落地。
他抱着她,吻得意犹未尽。
一别几月,若说这般还未起心动念是假的,但她又深知,今夜无论如何也不可在此留宿。
“江砚行。”
“……嗯?”
两人的声音都哑得不像话。
还没等郁微答话,江砚行却又想起了什麽,咬了她一口,“你唤他闻朝,唤我就连名带姓?”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你唤一声好听的,我便让你走。”
郁微出了汗,发丝微湿,呼吸难免不匀,却又故意撩拨他:“江大人,你好麻烦。”
话音极轻,在寂静的夜里又清晰无比。
她唤过无数次大人,可在两人欲思绕身之时,又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她想推开他,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到书案上。透过窗纸的月色里,她听到这个“道貌岸然”的谦谦君子说:“你今夜走不了了。”
*
镇抚司的值房里聚了一堆的人,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,互相推诿责任之时几乎吵嚷得能翻了天。
“今儿个曹六当值,人死了跟他脱不了干系!”
曹六一听此话,当即不服,将手中刀一把拍到案上:“你少在这胡乱攀咬,老子进镇抚司当差时你不知还在哪玩泥巴呢。这会儿敢挑老子的刺?饭是你送进去的吧?他趁机咬舌之时你怎就不拦了?”
那人反唇相讥:“你不是许义手底下的人吗?一口一个佥事大人喊了这麽多年,许义做了谋逆之事逃了,怎麽也不知带上你啊?”
曹六气得青筋暴起,不顾人阻拦就要抽刀:“许义投靠永王,与我何干?你,老子今日要将你剁成肉泥!”
“哎——好好说话嘞,作甚动粗?”
衆人上前来拦,好劝歹劝也没阻拦下来。
“闹什麽!”
沉而冷硬的声音响起,堂中顿时安静下来,鸦雀无声。
曹六的脸被气红了,但遇到杨荣还是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,道了句:“大人。”
杨荣才从宫中回来,内阁与司礼监就着文珈之事说了许久。他在旁听者也插不上嘴,但越听越来气,小皇帝听不明白,只知在其中和稀泥,什麽话都让何兴说尽了。
既然听不痛快,他干脆回来了。
谁知才回镇抚司,便听说文珈招供之后,在狱中畏罪自尽了。
“大人,文珈的尸身如何安置?”
杨荣端起茶水饮着,缓慢道:“他招供画押的案卷先拿来我看。”
“是。”
曹六很快将案卷取来了。
密密麻麻有上千字,文珈如实招了这些年与永王私交甚好的世家大族,以及他们在私底下做的见不得人的生意。
连州与菏州巡抚如何贪墨修堤之款,如何层层盘剥军费,将崔纭逼至穷途末路。
永王虽信任文珈,却也不是什麽都交给文珈去做的。郁岑此人,虽无大智,却甚是谨慎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