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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银两,旁的都未经文珈之手。
案卷交代的也算详细,只是末尾处有一团墨渍,像是故意毁了什麽字。
“这儿写了什麽?”
听到杨荣问,曹六就凑过去看,然后犹犹豫豫道:“这是文珈写的,一个‘何’字。我等不知何意,看起来像个姓氏。且不说天下何姓之人衆多,单是朝中为官者,便有十几人,除了司礼监那位,其他都身任些不入流之职,我等查了,皆是贫寒士子出身,与贪墨没半点关系。思来想去,应当是文珈随意写就,便涂改掉了。”
何……
文珈连永王的罪过都能一一揭出,不曾疏漏任何与贪墨有关的豪绅望族,更不会有什麽事是不敢说出口的。
司礼监那位备受小皇帝信任,说到底之前也就是个东宫宦官,屡屡被孟罗才欺压,没什麽本事,与永王更是八竿子打不着。
朝中的那个何宣倒与永王有些渊源,但至今只是个兵部主事,身家也的确清白。
杨荣也没想通,只当文珈胡言乱语。
眼下将这份案卷呈至内阁,衆人一同商议出个结果才是要紧。
永王疯病未愈,恰是扳倒他的最佳时候。若今时错过,便再难寻时机。
杨荣收了案卷,起身对曹六说:“文珈的尸身按以往的规矩处置即可。你与他,当衆争吵闹事,有失锦衣卫体面,各自去领二十棍!”
二人不敢说不好,只能应声称是。
人死在这里,他们都难辞其咎,杨荣没将这罪过算在他们头上已是仁慈了。只是二十棍而已,受了便受了,倒是不委屈。
杨荣没直接进宫,而是先去趟公主府。
在郁微拿主意之前,他并不想独自将这件事闹大。
谁知来开门的拂雪却说郁微不在。
杨荣一怔:“昨个入夜时分我来,殿下便不在,你说殿下去了江府。这都晌午了,总不能还……我……”
杨荣只觉得,今日实在不宜出门。
在他眼中,郁微是最勤勉不过的,处理事务总是井井有条颇能让人安心。杨荣这是头一回遇事找不着郁微的身影,谁知竟是被美色耽搁了……
那人果真是祸水,留不得。
雀台逢春(8)
“你这种人, 一律得死罪。”
郁微掀开床帐,够到案边那一碗由烫转温的姜糖水,慢慢地饮着。
此时她才注意到, 以及身上穿着的是江砚行的雪白寝衣, 也不合身, 松松垮垮地裹在肩上。而自己来时的衣裙, 竟不知何处去了。
她又唤:“我衣裳呢?”
江砚行笑着:“拿去洗了。不过, 晾干也不太能穿了。”
话说一半, 但郁微却清楚, 昨夜匆促之间, 衣裳似乎是被扯坏了。当时暗香浮动,缱绻旖旎, 谁也没顾上一件衣衫。
清晨时她本已睡醒, 一室残香冷烛, 她翻身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入了怀。
儿女情长不可沉溺,如今她却险些将清醒溺死在了其中。神思混沌的长夜, 她艰难寻回一丝神智,想起,她来江府只是为解误会, 究竟是怎麽到榻上来的……
“你醒了?”
他贴着她的面颊说话, 郁微的耳根却无端蔓延起一丝的红。他修长的指节抚着她的眼尾, 又逐渐往下滑去, 郁微轻拦:“天都亮了。”
“还早……”
一句还早,便到了正午。
此时看他若无其事地洗了手, 用帕子擦净水渍, 这副从容不迫却着实让人来气。
江砚行将帕子扔回原处,走近前, 将她手中那碗姜糖水接过来,道:“都凉了,起来一会儿饮热的。”
他一只手轻轻地按着她的脖颈,又松缓又解乏。边按边问:“为何是死罪?”
郁微任由他按着,道:“我本有要事,不能留宿,你却将我留至这个时辰,敢说不是居心叵测?”
江砚行道:“不愿你走。”
竹叶翠绿,被风压弯了竹枝,一下一下地扫过窗棱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明亮的日光从绿叶之隙流入,落在他的发顶,溅起一片流光。
肩膀被他按得舒服又解乏,郁微的气也消了,擡手拨弄着他的发,顺势勾了勾他的下巴,道:“里衣是你故意扯坏的,外衫是你故意拿去洗的。江砚行,你的那点心计全用在我身上,是否屈才了?”
“是吗?”
江砚行被她抚得痒,笑着往后避开,掌心拢住她的指尖,“那殿下喜欢吗?”
“不喜欢。”
“是吗,那……”
“江砚行,不许说了。”
江砚行亲在她的耳边,闷声笑了,然后转身出门将午膳端了进来,一一摆开。
江砚行取了件干净的外衫抖开之后裹在她的肩上,“日光虽盛,却也寒凉,多穿些再起身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