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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是他请回京的, 出了这样之事, 他难辞其咎。
他素来处事得当,又因受刺激而犯了旧疾, 家中人不忍斥责,这事便不上不下地搁置了。
即便他们能原谅,江砚行也难以原谅自己, 不过眼下毫无头绪, 实在急不得一时。
叶梧愣愣的:“公子之意, 曲平商户定是听从的。只是如此以来, 岂不是将曲平推到了风口浪尖上?违抗皇命,日后只怕会有人与咱们清算啊。”
江砚行动作一顿, 顺势站直了身子, 转身去撩起早已备好的清水净手,道:“奸宦谗言算哪门子皇命。什麽都听, 不如干脆把曲平军收拾收拾编入羽林军好了。”
叶梧给他递了擦手的帕子,嘿嘿笑着:“也是。不过国库空到连俸禄都拖着不发,军饷迟迟不至,竟还大肆铺张地要修长清宫,也不怕后世将他们的脊梁骨戳烂。殿下也不知拦着些。”
话音刚落,叶梧便感受到了极冷的视线。
他噤了声。
江砚行并未出声斥责,径直走向太师椅落座,似有心事一般沉默着,好久才说:“如今阿微虽有兵权,但并不能名正言顺地理会朝政之事,所以朝中如何,她难以及时知晓。重修长清宫一事,本就是何兴一句促成,待阿微发觉之时,朝野上下已经怨声载道了。”
叶梧似懂非懂地点头,道:“那我明白了,若是此时殿下出面叫止,衆人也只以为她是迫于压力才停下,髒水也洗不掉了?那公子此举,岂非也于事无补?”
“总比没有好。”
江砚行想起这些时日,郁微分明烦心,却一句也不肯对他提及。
世上这般多人都知晓曲平江氏意味着什麽,想方设法把江砚行牵制在跟前,倒是只有郁微一人,对他说——若是江奉理责难于他,便让他与江氏断了关系,从此只做公主府之人。
正说着,叶梧想起了什麽,从书案上扒拉了一会儿,终于找出了一封信,递给江砚行,道:“险些忘了,闵州来信。”
江砚行拆着信,问:“你看过了吗?”
叶梧干咳道:“看过了,但挺棘手的,公子你还是亲自看一遍为好。”
抖开信纸,才看了几行,江砚行面上最后的轻松也消失了。
早就料到会是这个情况的叶梧讪笑着,道:“这齐总督的确是挺会添乱啊。若我估摸得不错,闵州这位表小姐明早便要到了。怎麽安顿啊?”
“你问我?”
叶梧一愣:“她是公子你的表妹,不问你难道问我?”
江砚行欲言又止了一会儿,饮了凉茶静心,道:“叔父之事还没弄清楚,京城不安全。明早你去接,给她添些盘缠,原路送回闵州。”
叶梧道:“不好吧?信中说表小姐是入京议亲的,总督也没指名道姓是和公子你议亲。京中就你这一个亲人了,人家千里奔波的来了,不让落脚便送回去?”
理是这个理,事却不好这般安排。
若是将昔日父母撺掇着与他议亲的表妹安顿在他的府中……
单是这麽想,江砚行就已经解释不清了。
他想起身去内室,没走两步又折回来,道:“那我与她也不好住在一处吧?齐家在京没有宅邸吗?”
叶梧摇头。
江明璋住过的那处宅子倒是还在,不过那里才出了事,让表妹去住也不稳妥。
“去买一处。”
江砚行道,“明日你就去安排。”
叶梧从案上找出账本,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会儿,冷静道:“怕是不成,咱们没多少钱了。公子,别说宅子,若你的欠俸还没下来,咱们过了年还有没有饭吃都不好说……”
“上个月府中衣食住行开销、药材、张家喜事的随礼,总共是……”
叶梧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开始算。
“不必算了。”
江砚行读书时从未想过,如今官至太傅,依旧没有俸禄拿。
离开曲平时,齐如絮的确是吩咐给他随行多带些钱财,只不过都被他推拒了。他不愿辞官,与江奉理的父子关系已经岌岌可危,此时依靠江家接济,岂非是另一种服软?
“哎!”
叶梧想起来了,面露喜色地往江砚行跟前凑,“还有殿下啊,可以让殿下帮忙……”
好一个灵光乍现的馊主意。
江砚行头痛,嫌恶地睨他一眼:“让阿微安顿与我险些议亲了的表妹?叶梧,你何不听听你在说些什麽?”
这麽一想,的确有何处不太对。
叶梧挠了挠后脑勺,闭嘴了。
若说之前弄不明白,今时也合该清楚了。
多年前在曲平,有段时日,郁微总是避着他走,即便迎面碰见了,也只是简单交谈,一刻也不多留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