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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江砚行只以为郁微是厌恶他,一度心中不是滋味,也不敢冒昧唐突地去问缘由。
耽搁至如今才算明了。
大概与当时江奉理执意给他定下的亲事有关。
郁微性子要强,又被江奉理明里暗里羞辱过无数回,自然不会表明心意,只会退而远之。
之前他不懂,今时却不能不懂了。
他取了外衫重新穿好,紧接着便出了门去。
叶梧追在他身后问他去哪儿,江砚行却连答话的功夫都顾不得。
到公主府时,天色已经漆黑。
郁微听到脚步声,连头也没擡,懒怠地翻了一页书。
擡起烛台慢慢地照着书页上的字,她终于说:“你是否太过分了些?”
在她府上养病多日,此人分明答应好今夜搬回江府去住,不让旁人起疑。
谁知半个时辰都不到,郁微连被热茶还没吃完,他竟又折回来了。
看郁微穿得单薄,江砚行解下衣衫拢于她的肩上,顺势轻轻将她往自己跟前揽近了些:“有事与你说。”
沉水香被夜风吹淡了很多,只剩一丝,因为两人的凑近,落在她的鼻息之间。
江砚行毫不留情地抽走她手中的书,推远了烛台,不满道:“与我说话能不看书麽?”
“那看什麽?”
“看我。”
郁微冷笑:“算了,没有书好看。”
“郁微。”
江砚行竟唤她全名,不出意料应当是听不得这种话。
“你的事先放一放,我有事要问你。”
郁微放下了书卷,不慌不忙地撑着鬓角侧目看过来,“长清宫之事你知晓多少?”
没想到她是问这个,江砚行眼神闪烁一瞬,道:“什麽长清宫之事?”
郁微轻声笑:“坊市之间都拿此事当谈资,看笑话一样看我,你不知晓?宫中传来的消息,曲平拒绝了这次的生意,不出意料修建大约要停一段时日,这事儿你也不知晓?”
江砚行松了拥她的手,稍稍坐端正了些,干咳一声,道:“……确实知晓那麽一些。”
看到郁微起身要走,江砚行追了上去,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欲言又止间,郁微拨开了他的手。
“不高兴了?”
江砚行问。
郁微道:“你为何要插手这些閑事?这点我能处理好的小事,尚且不至于让你与他们公然对立。何兴此举操之过急,朝中清流都心知肚明,修建长清宫还轮不到他一人独断。至于声名,我不在意。”
“与你有关怎叫閑事?”
江砚行微微低头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不在意声名,我在意。分明我可以干脆利落地助你,为何要你撇开我,想尽迂回之策?我的就是你的。与谁对立我不在意,你在何处,我就在何处。”
“你……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?”
江砚行轻叹:“自然听懂了,本也不是什麽太要紧之事,我信你能解决好。你不愿我与他们闹得太僵以至于损了退路。但是,阿微……这次回来,我没想过退路。”
他摩挲着郁微的指尖,继续说:“你也说了,只是件伎俩拙劣的小事,你却也不肯告诉我。你有将我当作……”
话说一半,江砚行说不下去了。
好像他没什麽能说出口的身份,迄今为止还是个没名分的……
看他这语滞模样,郁微这才放松下来,笑他:“当作什麽?”
这回换江砚行不高兴了。
只不过向来风华绝代的江大人生气起来并不表现在眉眼之间,而是周身仿佛覆了层冷霜,似能冻僵方圆几里的人。
郁微笑了一会儿,问:“你来是为何事?”
江砚行沉默着思忖良久,道:“阿微,我也是方才得知,我有位表妹要从闵州来了,我不知给她如何安顿才算得体。”
“表妹啊……”
郁微低头,过了一会儿看向他,“可是之前在曲平暂住的那位表小姐?”
“……是。”
郁微道:“我记得她,为人很亲和。表小姐来寻你,自然是住江府,不然你还给她找间客栈安顿吗?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?”
江砚行道:“家中人的意思,还是想让我与她议亲,既如此,再住一处便不合适了。”
“无妨啊。”
郁微漫不经心地将书卷收拾好搁置回木架上,“我也有婚约。你议你的亲,我议我的亲,并不耽误什麽。”
万山载雪(4)
这显然带着玩笑语气的话,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,江砚行捉了她的手腕微微使力,使她不能回避他赤裸坦蕩的视线, 语声很轻还夹杂着平日待旁人的清冷: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江砚行已许久没这般对她说过话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