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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人去掉那一层温柔,毫不避讳地袒露尖刺,轻而易举地勾开这层模棱两可的窗户纸。
也是,大名鼎鼎的闵州总督之女,又怎会是什麽都不知晓?
既是如此,姚辛知也好不露怯,而是回以得体之笑,道:“所以,齐姑娘是何打算?若是诚意不够,殿下是不会与闵州做这桩生意的。”
“即便做这生意,我也不是代齐家来做的。”
齐泠月道,“我父亲对此全然无知,他一心让我与砚行哥哥议亲,也更愿意为当今陛下做事。但我不这麽想,所以冒昧登门。如此,算不算诚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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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絮似的雪随着风漫天乱飞,枯枝被扯得左摇右晃,轻易划破灰暗天色,留下疤痕似的浓云。
郁微俯身换着衣物,拂雪一一接过收好,交代人去洗了,然后说:“留了热茶和煮蛋,殿下先垫一垫。我这就着厨娘做些热饭菜来。”
“不吃了。”
郁微饮着茶,在马车中冻得发青的指节有些蜷缩不动,“备热水就好,我今日好累,只想早些睡。”
拂雪应声,步子还是慢下来,问:“殿下脸色不好,是着了风寒?”
郁微摇头,轻轻咬着舌尖,仿佛只能这些疼痛能让她时刻保持冷静与清醒。
血丝在口腔中蔓延开。
甜腥气息终于让她镇静下来,思忖着白日里一桩桩一件件之事。
一向与大辰交好的垣戎部一改往日之风,夜袭了沥平,并声称要拥立青烈三王子为青烈首领,取代青烈女君。
边疆之地常有战事,再让人措手不及也应当有应对之力。
可沥平曾是永王属地。
永王死后,沥平兵马便归属兵部一力调遣,换了一波与永王毫无关联的守将。
战事忽起,新上任的这些守将毫无阻挡之力,八百里加急往朝中送军报求援。
能施以援手的自然是曲平,江氏责无旁贷。
但守将人选却让人犯了难。
也是这时,内阁提出了贺既白。
自沥平贺家悉数战死之后,朝中再无人敢提及此事,更不敢说让贺家唯一剩下的儿子回到沥平,继续守城之任。
内阁借口之辞,自然是贺既白在连州素有战功,又出身沥平,对沥平格外熟悉。
若得守将如此,则垣戎部必节节败退,不再犯大辰之境。
话是这麽说,一切却太蹊跷了。
偏偏是贺既白。
偏偏是一向不生事端的西境垣戎部。
这张越收越紧的网,仿佛被操控着去束缚郁微的四肢,就是为了让她不能擅动。
酽茶饮完,被咬破的舌尖还轻微地疼着。
郁微不愿再想下去,只想睡一觉。
等沐浴热水时,郁微吹熄了灯烛,打算回榻上休息片刻。
谁知挑开床帏,她却被一只手用力一扯,跌进一个炙热的怀抱。
郁微下意识想反抗动手,却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,连同这个人的身形也格外熟悉。
黑暗中,江砚行的眼睛依旧澈亮,声音低哑:“手这麽凉?”
郁微吃惊以后又放下心来,但仍旧用力捶了他一把,不满道:“你怎麽在这?不是说好你睡隔间吗?”
江砚行把郁微往自己怀里抱,道:“我病了,自己睡好冷。”
“这个借口你用很多回了。”
同样的招数用了太多回,的确不大奏效了。江砚行松开手,往床榻里侧仰躺过去,一副任君施为我自不动的模样,道:“阿微,一整日没见了,你都不想我。”
万山载雪(9)
灯烛尽熄时瞧不清说话之人的神色, 这话中却含着不满,足以使人心生怜悯愧疚。
他总有让郁微无可奈何的招数与心计。
郁微在黑暗中抚上了他的咽喉,往上微挑, 饶有兴致地问:“怎样才算想你?”
“这样。”
他掌心拢着郁微的手背, 稍一施力, 重新把郁微带向了怀中, 翻身覆下。
垂下的长发与郁微铺在枕上的长发交织, 分不清彼此。
江砚行在郁微脆弱的肩颈处轻咬, 牙尖不轻不重地磨着肌肤, 呼吸愈发重了:“你亲我才算。”
“不。”
郁微从齿缝中咬出这个字。
江砚行眼底笑意未褪:“那我亲你。”
情人之间亲吻只能算作相思慰藉, 江砚行却发觉了不同,低头啄吻她的唇角, 问:“舌尖怎麽破了?我可没咬, 不能赖我。”
郁微一呼一吸尽是江砚行身上的沉香气息, 心中微动,那些烦闷倒是不愿说了。
朝中发生再多事, 只要郁微没有主动开口讲,江砚行便一字也不会过问。
反倒是她身上何处添了小伤,即便只是舌尖这等着隐秘之地, 也要被他追着问个清楚明白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