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她回首,正看到捧着油纸包的拂雪。
拂雪跑得太急,头发上尽是落雪,郁微将伞偏过去,替她抚去碎雪,然后说:“怎的这样急。”
拂雪拆开油纸包,露出其中几种不同花样的热炒干果,道:“快要凉了,可不得跑快些!”
城西何记的铺子在京城素有声名,即便是达官贵人想要买上一些,也得提前说好,不然便须得等候许久。
拂雪尝了一口,点头:“确实好吃,怪不得殿下指名要这一家的。”
确实是这个味道。
郁微扬起唇角,轻淡地笑了一声,并未直接答话。
她没再尝,而是将纸伞留给拂雪,自己则往前走了两步,独自站在雪地里,仰头看着满天纷飞的大雪。
拂雪握着伞柄追过去,问:“殿下怎麽故意淋雪?”
“他不是也在淋雪吗?”
“殿下说谁?”
拂雪刚问出口,忽然就明白过来,想起不久前陪郁微一同入宫见沈太后,出宫的路上偶然瞥见了何宣与何兴。
两人似乎有过争吵,面色冷峻。
何宣一人在前面走,刻意避开了何兴所撑之伞,于是二人分隔开来,在雪地之中尤为惹人注目。
拂雪猜测道:“何大人身份到底是个侍郎,见了掌印是要礼让几分,既如此,不便同在伞下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若无圣谕,内廷宦官不会与外臣有何联系,更不会堂而皇之地并肩行于宫道。
光明磊落地在一同说话,郁微却还是能看出其中不同之处。
至少何宣这样的人,不会随意对人冷脸,那人还是小皇帝最亲信的何兴。
郁微咬着干果,若有所思地说:“是啊,情理之中……”
她回过神,把拂雪手中的油纸包接了过来,叹道:“好吃,何记怎麽走?我再去买一些。”
正说着何宣,怎的忽然又想起干果铺子来?
拂雪挠了挠头,还是两步跟过去,指着前面那条窄巷,道:“走到尽头就是了,这家生意很好,只怕要排上一时片刻了。殿下,要不然还是我去?”
郁微揽着她的肩,拍了拍,道:“一起去嘛,难得没有江砚行在跟前啰嗦,我心情好。”
“……”
拂雪干笑,只得听从。
何记的铺面不大,连牌匾都不张扬,但掌柜和小厮已经忙得脚不沾地,恨不得能长四条手臂。
郁微领着拂雪挤进去,挑选着喜欢的干果。
小厮忙了一整日,好不容易能在一旁躲懒片刻,却被郁微唤近前来问话。
“你们这的干果与点心当真是好。”
小厮得意一笑,擦了擦额间被火偎出来的汗渍,道:“那是,宫里的厨子都不一定比得上我们。我们何记在菏州可是鼎鼎有名的。”
郁微尝了一口核桃,笑问:“你怎敢说这种大话?真比宫里的厨子还好?”
忽然被人质疑,小厮顿时扬高了声音,道:“宫里的何公公知道吧?他可是我们之前在菏州的旧相识,同姓同宗。他最念我们何记这一口点心,常让人来买,听说连陛下都爱吃。”
这个郁微倒是知晓。
若非在小皇帝的案前发现了这叠何记的干果,兴许郁微还不会有所猜疑。
“何公公与你们旧相识?”
小厮压低了声音悄悄说:“那可熟得不能再熟了,连他家几口人常去哪里都知晓。早年他……哎,可怜吶,被人转卖……谁知如今做了掌印,也算飞黄腾达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郁微颔首,“那你可认得兵部的何大人?”
小厮摇头:“没听说过,朝中为官之人衆多,咱们平头百姓哪里都清楚?”
“那何公公有兄长吗?”
“有啊。”
小厮道,“叫何宣。不过如今不知蹤迹……想来是考了功名,在何处做官吧。”
拿干果的动作顿住,郁微擡眼看过去,那点淩厉竟让小厮心生畏惧。
他结巴地问:“说,说错什麽了吗?”
郁微从袖中取了银两,递与小厮,再度恢複了之前的笑意:“没有,说得很好。今日的问话不要对外说起。”
银子给得足,小厮心里高兴,自然连连点头。
来买干果点心只是借口,真正的目的达到了,郁微自然不会久留。
才準备往外走,谁知一眼便看到了从内室走出的那抹雪白的身影。
“……这算什麽?”
郁微悄悄扯了拂雪的衣袖,拽着她往回走,谁知还没走出两步,却被江砚行叫住。
“阿微。”
清越的声音让郁微心跳停滞了一瞬,步子也堪堪停住。
拂雪吓得不敢说话,往郁微跟前凑。
郁微清了清嗓子,笑道:“好巧,这不是江公子吗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