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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行手中还捧着刚拿到的油纸包,随意往桌案上一扔,神色淡淡:“是啊郁姑娘,好巧。不是病了吗?看着神清气爽的模样,半点病气都没有啊。”
“咳咳,是病了。”
郁微佯作着了风寒假咳,问,“江公子怎麽在此啊?”
江砚行面上半点笑意都没有,冷笑:“有人想尽借口把我赶回江府去住,我听说人病了,还念着买什麽她喜欢的干果。谁知人家只是厌倦了我,不愿见我罢了。”
说罢一言不发就往外走,没有再与她说话的意思。
拂雪小声劝郁微:“殿下,你装病在先,确实理亏,要不然哄一哄呢。”
郁微却朗声道:“让他走。反正我所说之言,他一句也不听,那还有什麽好说的。”
江砚行果然停住了。
他回头来看了郁微一眼,许久没说话,直到沉默能将热闹的何记铺子冰封,他轻声道:“我意已决。即便你想尽借口不见我,我也不会改变主意。我会回曲平。”
果真还是如此。
为着此事,两人已经争吵过数回,每回都是不欢而散。
郁微试着不提这些,但江砚行却已将请回的折子呈去了内阁。
郁微回头看他,道:“都决定好了,就不要与我说了。”
“阿微。”
郁微轻笑,眼底却无涌动的情绪:“还是别唤这麽亲近了,让人听到了不好。”
拂雪自知不该听下去,悄声退去一旁了。
江砚行走过来,掌心轻柔地拢住她的手,道:“不要这麽与我说话,阿微。”
“我很痛苦,我没能留下贺既白,我想尽办法也没能留下他,因为我同样无计可施!无论贺既白还是我,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沥平失守。我已经与淮明汤愈协商好,他会增兵沥平,齐家也愿意开辟一条通往沥平的运粮道。不需要你了,不需要你。你能明白吗?”
碍于周遭人多,郁微是抑低了声音去说话的,但江砚行仍然听到了她语声中的微颤。
江砚行似有触动,张口欲言,却还是变成了轻轻的笑。
他抚着她的头发,道:“是啊,你把一切都想得周到,在努力给沥平和贺既白生机。阿微,你做得够多了。有我在,或许会让你轻松一些,哪怕只是缓解那一丝痛苦呢?”
“难道就非你不可吗?”
江砚行道:“我父亲会犹疑。可当今战况,一丝一毫犹疑都会致沥平于死地。阿微,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死,这样一个冰冷的字,郁微从未将它与江砚行放在一处去想过。
说出口时,她浑身如被冰水浸泡湿透。
江砚行道:“我不会。还没等到你答应与我成亲,才舍不得死。”
万山载雪(14)
若非知晓江奉理如何待他, 郁微不会这般阻止他回到那里。
即便她之前随口说的那一句,他若是愿意自可与江家毫无关系,也是她的真心话。
只要江砚行诉一句苦, 那些与江氏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, 郁微都能快刀斩乱麻地清理干净。从此世人都会知晓, 帝师是宜华长公主的人。
但他从未说过。
眼看今日又要谈崩, 江砚行及时挪开了视线, 重新看回桌案上那个油纸包。
走近去取了来, 江砚行道:“真是特意来为你买, 还是热的, 不尝尝看?”
“我吃不下。”
何记铺子太过于热闹,郁微待不下去, 转身便要走。
江砚行也不说话, 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, 接过了拂雪递来的伞,示意此处有他在, 拂雪自可先行回去。
忽而起了风,江砚行擡袖为她遮挡,一低头, 却看到了她轻微泛红的眼角。
不知是风吹至此还是旁的缘故。
她忽然说:“你都上了请回的折子, 我还有什麽好说的。何时走?”
江砚行拢了她的肩, 拇指在她的眼尾刮蹭着, 而她因为痒故意别过脸去不许他碰。
他道:“近几日不会走。”
郁微擡眼看他,他便顺势低头亲吻她的眼睛。
“贺将军刚到沥平, 我便忙不叠地回去, 只会将底牌尽数袒露给垣戎部,让他们有所提防。我已修书一封送回曲平, 我父亲虽格外看重自己,但我所求,他不会视若罔闻。或许没有我在时方便,至少贺将军会少些为难。”
“悄悄回去,谁知道呢。”
好别扭的话。
江砚行眼底漾起笑意,说话时声音也更温柔一些:“你一直与我争执,我若就这麽直接走了,以你的气性,只怕此生不愿见我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!”
郁微推开他,自己一人在前面走,“你有话就不能好好与我说麽?没说你两句,你就直接走了。你走了好啊,走了就别回来,还买什麽点心果子,谁喜欢吃了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