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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麽久以来,江砚行还是最了解她。
说这些话,便意味着她态度已经松动,不再阻拦。
“是没说两句你就要急,我哪敢在你跟前继续说下去?我隔日再登门,你就编一句病了的话来搪塞我,连门都不许我进。”
“怪我了?”
“怪我。”
江砚行伸手将她的碎发撩至耳后,把油纸包送进她的怀中,“都是我不好,真的不尝尝?待会儿就凉了。”
郁微眼睛很痛,仰面看天时被风雪迷了眼睛,竟久违地想要落泪。
徐执盈对她说过许多次,问她要不要将那些本就属于她的东西,拿回来。
那时她总是犹豫。
她没想过太多,只想着若能以一己之身证得清明世道,也便不枉费她苦心经营。
如今她却不这麽想了。
真正将权柄递出去,别说天下人,她连自己的母后妹妹都护不住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人设计于她,一点点卸去她的左膀右臂,连久病的江砚行也须得回到刀剑无眼的沙场。
清明世道,不需要一个自身难保的公主。
“在想什麽?”
江砚行解了披风裹在她的肩上,侧目问她。
郁微若有所思地问:“我和永王有何区别?”
这话她问过一次徐执盈了。
徐执盈并未给她一个清楚明白的回答,而是转而告知他,若不想成为永王,便要学会用人,学会如何将永王之流收作自己人。
事实上她也如此做了,可这样大肆而明目张胆的“招兵买马”更容易引起旁人的忌惮,转而成了贺既白的催命符。
在当今小皇帝和陈太后眼中,她宜华长公主便是第二个永王,别无二致。
区别……
连郁微自己也不明白了。
江砚行闻言一笑:“我还以为你什麽都能想明白呢。规矩体统固然重要,但你觉得幼主当政的江山社稷,就无人意图僭越吗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所以你在担心什麽?”
江砚行道,“永王郁岑,年少时聪颖,是诸位皇子中最出色的。若非如此,我叔父那样的人,不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事。但是即位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,那个连课业都要落后他半截的天资一般的兄长……”
话说一半,郁微只觉好笑,睨了他一眼,道:“听出来了,你的确厌恶我父皇。”
江砚行一怔,反应过来自己口中那个天资一般之人是郁微的父皇,一时笑了起来,补充道:“重点不是这些。”
“你接着说。”
江砚行道:“他备受器重地长大,却在兄长登基之后被封区沥平苦寒之地,你要他如何甘愿?若说这样的不甘愿也在情理之中,可他所思所行却着实称不上正直。为了一己私欲,他做下桩桩件件昧良心的歹事,甚至与青烈人做交易。这等害了不知多少人命之人的野心,分外污浊,也不堪一击。”
“但这偌大皇城,风雨飘摇,无数人畏惧,亦有无数人觊觎。良禽择木而栖,若是这木已朽烂,如何使天下人心悦诚服?争抢,和捍卫,本就不同。”
起了风,郁微将披风裹得更紧,只剩一双眼睛在外,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不愧是帝师,说话文绉绉的。”
江砚行的声音很轻,仿佛这漫天无着无落的雪:“是太傅,但却不是帝师。在我眼中,宫中那位,不算皇帝。”
郁微停下步子,声音平静下来:“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不怕我身为皇帝的皇姐,将你的脑袋拧了?”
江砚行身上今日的沉香气轻浅,但却还是让郁微轻易地闻到了。
他贴近过来,拇指在她的唇边轻轻刮过,道:“你舍不得。”
这话真是说得好生坦蕩。
她捉了他的拇指在掌心,刚张开嘴想说话,却有一块点心被他喂了过来。
江砚行道:“不要想这些了。除了几年前在曲平,你从未陪我一同逛过街市。今日与我一同走走,可好?”
郁微嚼着点心,狐疑地问:“你何时喜欢逛街市了?”
江砚行道:“不喜欢。但我喜欢没有旁人在之地,天地间最好只有你我。”
事与愿违。
江砚行话音刚落,便见到正前面走来一个身着圆领锦袍的男子。
这一身习武的锦袍很衬徐闻朝,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干练。他牵着马踩雪两步跑了过来,带着很浓的笑意对郁微见礼。
“殿下!”
自打空山祈福一事之后,徐闻朝再未来见过郁微。
算起来,倒是有一两个月了。
不知为何,郁微总觉他有何处不同。若在之前,徐闻朝见了江砚行在她身侧,决计无法笑得这般坦然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