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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虚扶了一把,道:“闻朝。”
“哎。”
他高高兴兴地应了声,然后将自己的佩剑给她看,道,“刚从演武场回来,谁知竟在此处见到你!殿下清减了,可是伤还未好利落?”
“已大好。”
“那便是冬日胃口不好。正巧,汝安的表兄入京探望带了好些东西来。汝安四季如春,鱼肉最为鲜美,比此时京城的要好许多。明日我命人送几尾到公主府去!开了春漕运複通,各种江南珍馐我自会再邀殿下品鑒。”
郁微看着他,好久才说:“那便多谢你。”
徐闻朝一手牵着马,一手散漫地晃动着自己腰间的流苏坠子,道:“跟我客气什麽!殿下自打从连州回来,真是与我生分了许多。之前你我一同偷溜出皇宫,我还替你挨了杖刑,你就在旁偷笑,也没见你道一句谢。”
熟悉的语气,使郁微心底一直未消的歉疚消减去许多,也跟着笑了起来,道:“那我现在一同谢了,可好?”
笑完了,徐闻朝才将目光落到了江砚行身上,道:“听闻江大人要回曲平了?一路保重啊。”
江砚行并未直接答,反而问:“内阁机密,你也知晓?”
徐闻朝挑眉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我是陛下的表兄,我与他之间没有机密。倒是江大人,拿自己的命与垣戎部相搏,太沖动。战事危急,那种地方一不小心……会送命的。”
“曲平江氏,不怕送命。”
感受到了他话里话外的恶意,江砚行并未反唇相讥,只是说了简单的几个字。
“那便好。”
徐闻朝翻身上马,勒紧了缰绳,再次看向郁微,道,“殿下,我先回了,改日登门拜访。”
直到已经走出好远,徐闻朝的脸色依旧极为难看。
从二人从何记一前一后地出来,徐闻朝便在远处看到了。虽听不到两人的声音,但言谈举止之间的亲密,都悉数落进了他的眼睛,好似针扎一般刺痛。
那些他早有猜测之事一朝成真,在自己面前出现,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冷静,最后却发现自己全然做不到。
“公子,您……”
身旁的侍从看他将缰绳勒得极紧,忍不住唤出声。
徐闻朝下马,解下腰间佩剑扔给侍从,道:“将表兄送来的鱼送去公主府,顺道将那些玉石也带去,执盈素来不喜欢这些。备车马,明日,我去一趟汝安。”
“公子去汝安做什麽?”
徐闻朝解着腕带的动作停顿片刻,冷冷地看他:“我做事,也要告诉你缘故了吗?”
侍从慌忙道:“是,小的这就去準备。”
万山载雪(15)
利箭从郁禾鬓边穿过时, 她连呼吸都凝滞了。陡然剧烈起来的心跳声清晰地回蕩在耳畔,那一瞬的刺耳仿若尖利的风,在她的心上剜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。
她看得出, 郁濯将弓对準了她, 是想取她性命的。
不过郁濯射艺不精, 并不能中。
直到手腕上的镯子滑落摔碎, 玉石碎片飞溅而起, 她颤抖的手才稍稍稳了下来。
郁濯不会道歉。
他是皇帝。
即便今日他真的取了郁禾性命, 也可对外说她误入练武场地, 是自找的。
也是那零星一瞬, 她看到了郁濯唇角上扬的弧度。
是嘲讽,是上位者得意之笑。
过去郁禾可以教训自己这个混账弟弟, 如今却不能对皇帝有所冒犯。
但……
他凭什麽是皇帝。
郁禾的指甲陷进掌心, 咬紧了下唇才逼迫自己说出那样恶心的话:“惊扰陛下练武, 是我的错。”
郁濯擦着弓箭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连瞟她一眼都不肯, 只一副尊贵无比的模样,道:“知道惊扰,还不滚吗?”
若在之前, 她可以无所顾忌。
但当日和亲之事让她彻底明白,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公主身份, 在失去先帝庇护之后实际上一文不值。
她和宫中的瓷瓶玉器没有任何差别, 是可以被人随意相赠的物件。
她忍而不发,因为她还有母后, 还有阿姐。
阿姐如今有着百般的为难, 她万不可在此时生事为郁微添麻烦。
因气急而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又被她忍了回去,福身行礼。
刚弯下腰去, 她的手腕一暖,被人轻轻握住。
在看到是郁微的那一刻,那颗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。
郁微披着狐裘,半张脸都遮在其下,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。
御花园中的木架上还搁着其余几张弓,她随手取了其中一张,在手中掂了掂,不鹹不淡地问:“刚才那箭,谁射的?”
不知为何,郁濯对郁微总是有种莫名的畏惧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