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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眼中,他的这个皇姐性子最是神秘,他摸不準,便从不敢直接冒犯。
之前他夜入公主府被郁微命人打了一顿之事,郁濯每每想起还是后怕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没说话。
身旁的何兴知晓皇帝畏惧,便揽下来:“是奴婢,奴婢一时没瞧清楚是嘉宁长公主途经,这才……”
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出口,郁微便已抽箭搭弦,对準何兴的发顶迅速地射了一箭。
箭破风而过,不偏不倚刺穿了何兴的帽子。出于惊吓和失力,他被这支箭的力道带着往后跌了过去,整个人摔在雪地里,狼狈不堪。
郁微冷冷道:“险些伤了嘉宁长公主,竟振振有词地解释,还不跪地求饶?”
何兴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头,确认这箭并未真要了他性命时大喘粗气,回过神后膝行至郁微足边,磕头:“奴婢有罪,求殿下饶过奴婢,奴婢愿领责罚!”
“我看是司礼监中太安逸,让你忘了自己是谁。”郁微扔了弓箭,掀起眼帘看向郁濯,道,“濯弟,这奴婢不长眼,怎麽罚?”
这箭岂是射的何兴?
分明意在郁濯。
他看着这场因他一时兴起而生的闹剧,心知郁微不会轻易放过,便只得横下心,道:“何兴,去领杖刑,二……”
“四十。”
郁濯瞪大了眼睛,道:“四十杖连将军都受不住,何况是他?”
大辰杖刑素来会出人命,除了些身强体壮的之人,或能侥幸留一口气。
郁微面色极冷,忽而笑出声:“二十杖也行,本宫亲自来打。”
何兴听了这句话,慌忙道:“四十便四十,奴婢有错,愿领四十杖做刑罚!怎敢劳烦殿下……”
他尚不糊涂,明白这杖刑若是郁微亲自来做,他必会当场死在这里。
今日他是替小皇帝揽过,那些行刑人看在这份上也断然不敢下太重的手,或许不会出事。
行刑时为了避免晦气沖撞了皇帝贵体,特意拖了人去林子后面打的。
何兴唇间咬着树枝,从头至尾竟未有一声哀叫。若非将人擡出时发现已鲜血淋漓,只怕还以为中途换了人受罚。
郁濯蹙眉看着何兴的伤,想往前去与他说话,没走两步却被何兴使眼色止了步子。
郁濯握紧了手,几乎咬牙道:“皇姐,何兴已然受罚,可满意了?”
“这话说得好没道理,难道是本宫执意与他过不去麽?嘉宁险些伤了,这笔账,本宫岂能作罢,不与他仔细算一算?”
郁濯道:“皇姐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他毕竟是司礼监中人,政务还要他与朕来斟酌。”
看小皇帝气得脸色铁青,郁微却笑得越发明亮:“陛下,长清宫太后与嘉宁长公主,是我最在乎的。哪个不长眼的敢伤了她们,我可不会轻易放过。陛下既发话了,我岂有不听之理?今日权当一个教训,给合宫上下都瞧上一瞧,当差做事不谨慎,会是个什麽下场。”
说完这话,郁微感受到身后的郁禾轻轻扯了她的衣袖,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。
方才究竟是怎麽一回事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郁微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,无人不知。
郁濯甩袖离去之时,郁禾终于哭出了声,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,累积了许久的委屈都在此时显露了出来。
郁微将柔软的帕子塞进她的掌心,却并不替她拭泪,而是说:“昔日你受了委屈,并不会哭。”
攥紧帕子,郁禾苦笑,道:“我能怎麽办?父皇不在了,我这个公主除了被人怜悯,还能如何呢?”
“你只仰仗父皇吗?”
郁微问话时,郁禾怔了怔,似有什麽话想说,但到了嘴边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受人羞辱还要忍气吞声,若在之前,郁禾决计做不出。
经过险些和亲一事,她越发明白,她只是因为是女儿身,即便贵为先帝之女,仍旧要听凭旁人的处置。
就连化险为夷,也是她昔日并不喜欢的长姐相助。
郁禾转身要走。
郁微唤住她,道:“郁禾。”
郁禾停下,背对着郁微说:“他是皇帝。”
“皇帝两个字便能将你的胆吓破吗?他若真想杀你,你也愿意吗?他若真是个有能耐的,会让一个宦官耍得团团转,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疏远吗?他若真配得上这个位子,当初会因为永王三言两语,便将摄政王之位给了出去吗?陈寒黛什麽都没做错,她一步步谋划,唯独输在她将赌注都压在这个儿子身上。今日我羞辱他,他连半句话都不敢接。所以,你在怕他什麽?”
沉默了许久,郁禾才轻轻说了句:“母后之前便一直想将我嫁出去,她想让我远离这座皇城。但我不能走。母后骄傲了半辈子,如今却没有丝毫倚仗,我不能留她一人在此处。若能让母后好过一些,我受些委屈忍一忍又能怎样呢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