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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还一副骄矜脾性的小公主竟说出这番话来,无端让郁微心中触动。
这段时日她往返公主府与长清宫,总想着将母后照料好一些,却还是疏忽了郁禾。
天之骄女一朝坠落,必须谨小慎微地过日子,这种感受不比刀割好受。
郁微伸了伸手,郁禾心领神会,抱住了郁微。
温暖的怀抱易让人感伤,那些积攒了许久的痛苦还是宣洩了出来。
她哭得伤心,不知觉抓皱了郁微的衣袖。
郁微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,道:“你也说了,母后有你我,怎能说她毫无倚仗?只要有你我在,母后不会有事……你若觉得在宫中不畅快,这段时日想搬出宫住吗?”
“不要。”
郁禾摇头。
郁微颔首,继续方才的话:“你若只是因为父皇离世而觉得没人相护,便要学会护好自己。若连你都看轻自身,又要谁高看你呢?”
“阿姐,你之前流落坊间时,无人照拂,是不是很辛苦?”
郁微松开手,偏过头来看她,挑眉:“怎麽?此时知晓度日不易,开始会心疼人了?那你还记得我初被送回宫中时,你怎麽待我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许我踏进母后的寝宫,说那是你自己一人的母后。教养宫人教我礼仪时,你说我是乡野来的,上不得台面,还有……”
“郁微!”
郁禾万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算旧账,情急之下捂住她的嘴,“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,那时我都不到十岁!你记一个小孩的仇?你太过分了,我要告诉母后!”
郁微眼尾挑着丝笑,道:“呵,你如今也不见得多懂事,还不是拌两句嘴便去告状?郁禾,你承认吧,母后舍不得罚我的。”
果然还是郁微,知晓能如何简单地勾起郁禾的怒火。
听完这些话,郁禾转身就走,还撂下狠话:“你等着,这两日你若能进长清宫的门,我不叫郁禾!”
郁禾刚走,郁微面上的那点笑便收了。
她理了理袖子,寻着方才何兴被擡走的方向,郁微走到了何兴的住处。
门扉紧闭,几个小火者正着急忙慌地为他擦洗伤处,见到郁微来了,忙用薄被遮了那些可怖的伤,退至一旁跪下了。
何兴没觉得意外,但却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。
行刑之人看在他身份,下手并不重,不至伤残,但这伤没个百八十天是难见好的。
何兴擡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,那些小火者便悉数退下了。
房内只剩二人。
何兴苦笑道:“奴婢所居污秽之地,莫髒了殿下的脚。”
郁微掸了掸灰,面上情绪清淡如风:“何兴,你敢揽下这罪,是笃定我不会杀了你吗?”
何兴因剧痛,嘴角还在颤抖,可说出口之话却好生冠冕堂皇:“陛下尊贵之躯,不能担了伤害手足的名声。”
“但却是你教唆他向嘉宁射箭的。是你。”
郁微往后退了一步,笑道,“贺既白一事我并未与你清算,不代表我一无所知。嘉宁是我的妹妹,你伤她,便是在我的心尖上剜。那我只能以牙还牙,将这账,算给你的兄长了。”
听到这儿,何兴的面色霎时惨白。
万山载雪(16)
直到唇间皲裂处渗出血丝之后, 手畔布料被他抓皱,他才回过神。
他还想动,最终还是伏在了枕上喘着粗气。
身受这般重的伤, 若是他不留口气休养, 只怕这双腿往后就不能用了。
半晌后, 何兴无力一笑, 道:“奴婢听不懂殿下在说什麽。”
关上窗子, 最后一缕日光也被挡在了廊外, 整间屋子霎时昏暗了下来。
郁微俯身点着烛, 漫不经心地说:“听不听得懂不重要, 本宫今日不是来与你商议的。只是告知。”
从空山雨夜,郁微得知何兴竟还有一个兄长开始, 她便一直在查这件事。
尽管她从未猜至何宣身上, 却也明白, 这个所谓的兄长绝不简单。
烛光映亮了郁微侧脸,在她眼睫之下拢出一片余影出来。
生了这般美的脸, 所做之举却让何兴震惊。
她捧着烛台靠近了何兴,滚烫的灯油落下,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才上过药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处。
这点痛已经不足以让何兴在乎, 他终于用尽力气擡起下巴看向郁微:“殿下既已知晓, 不若告知陛下, 何故在此威胁我?”
郁微收了手, 将烛台安放在案前,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何兴身上, 道:“不。”
“殿下意欲何为?”
“我说了, 你敢伤长清宫太后或是嘉宁,你的兄长, 就会死。”
何兴想笑,谁知刚出声便成了咳嗽,连咳许久之后竟呕出血来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