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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不知从何说起。
也幸而此处没有外人,她也愿意与拂雪说些袒露心迹之言。
“自小就在市井里讨生活,我没什麽害怕的。但偏生有那麽一个人,我不知该如何待他。珍之重之太过于严肃,由之任之又显得轻浮。眼睁睁看他涉险,我竟心中不忍。其实我知道,他该去的。”
雪静谧地落着。
郁微的发丝覆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拂雪道:“殿下喜欢江大人。”
郁微轻轻笑,拍了她的肩,假意称赞: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,好聪明。”
这麽明显的打趣,拂雪自然听得出来,她也不急着解释,只慢悠悠地说自己準备去看看姜茶煮得如何了,转身便飞快地跑了,连郁微剩下的半句话都没听完。
公主府中没什麽规矩,这些亲近之人也都随意。郁禾之前来公主府都要怪她府上人太过于随意,而郁微却说这些亲近之人都已伴她多年,实在不必束缚。
才将门扉推开一条缝隙,郁微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。
轻淡的酒香由内至外传出。
丝丝缕缕,在沉静的雪夜里显得突兀,又安好得恰如其分。
温暖的掌心搭上她手腕时,她立刻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。
江砚行由后抱住了她,下巴落在她的肩颈之间。
酒气忽而贴近,正好将她拢在其中。
“你怎麽在这?”
刚问出口,郁微就明白了。
此人与门外拂雪是串通好的,怪不得拂雪今夜说话奇怪,原来是怕她责罚。
江砚行没说话。
束发的素带松散,因才沐浴过而柔软湿润的长发披落而下。
氤氲的水汽还没散,房中尽是热与酒的混合,伴随着江砚行的呼吸,竟让她也有了微微醉意。
“你喜欢我。”
他没头没尾地说。
谁说是醉了,偷听不是听得挺清楚麽……
郁微的下巴微微擡起,轻碰了他的唇:“是长得不错。”
得了满意的答複,江砚行的追问还未停止,他继续道:“那你以后遇到更好看的,会不喜欢我了吗?”
郁微百思不得其解,又觉得很是有趣:“说出去都没人信,堂堂江大人,整日都在琢磨些什麽乱七八糟的?”
“那我是最好看的吗?”
“江大人不比诗文才学、武艺刀剑,只与旁人比较相貌吗?”
江砚行将脸埋在她颈间,说话时声音很闷:“你不在意的,我便不在乎。”
郁微冷笑:“这话听起来,倒像我是个见色起意的恶徒,伤了你的一片真心实意。”
江砚行不言,如同在默认。
这一盆髒水泼下来,比何兴的诬陷还难洗清。但偏生郁微拿他没办法,也辩驳不了。
他松开了从后抱她的手,将她整个人拦腰扛了起来,两步进了房中,挑开床帏,安放在榻上。
房中并未点烛,昏暗得只能看到他迷蒙的醉眼。
他吻她的鼻尖,唇角,脖颈,在贴近心口时又问一句:“你喜欢我。”
他倒是很在意这句话。
仿佛无论他们二人拥吻过多少回,也比不上这一句话来得珍贵。
“喜欢。”
听了她的回答,江砚行吻她,将她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,直到吻得酣畅,他才说:“我爱你。”
万山载雪(17)
郁微总是会被他这样忽如其来的情话沖得头脑发晕。分明没有饮酒, 可醉意却愈来愈浓。
“江砚行。”
郁微拨开他垂落的长发,问,“你写那些信, 没有人看, 不难过吗?”
“……什麽信?”
他擡眼, 眼底尽是迷茫。
郁微擡起胳膊想起身去旁边拿东西, 但醉酒的江砚行很是粘人, 根本不许她离开。
她只得低声哄:“去拿信。”
江砚行终于松开了臂弯, 退让出一丝距离, 让郁微下了榻, 去翻找齐泠月带来的书信。
看到书信时,江砚行还有些头晕, 看不清上面的字迹。
郁微只好念给他听。
这些都是在分别的那些年, 江砚行想要写给她的信。不知出于何种缘由, 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,只是留在了他的房中, 被他一遍又一遍地看。
“你说你后悔,你总在说你后悔。江砚行,你在悔什麽?”
江砚行沉默良久, 嘴唇动了动, 终究没说出话, 只是把郁微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这种情绪最易感染人。
连郁微都开始轻微地难过起来, 又问:“你悔什麽?”
“你不在,我快要死了。”
他从没说过这种话。
郁微眼底微湿, 打趣一般挑着他的下巴, 道:“公子,那你骗了我。你那时总说我很麻烦, 很讨厌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