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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想到,江砚行没有一件听从。
“你终于肯说出口了!”
江奉理两步跨下石阶,怒极,“所以传闻中,你每日流连公主府,都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他扬起巴掌,却停滞在半空中。
江奉理终究没办法像昔日教训长子那样对待江砚行。
江砚行长成如今模样,人人说他教养有方,只有他清楚,这一切与他和齐如絮都没关系。
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失职的。
他最后平静下来,道:“你不要脸面,江氏还要。所以,滚。以后我江奉理没有你这个儿子。”
江砚行却无动于衷,低头继续清点着自己带回的东西,在包袱中挑挑拣拣,终于拿出了一纸诏书。
江砚行道:“我在意她,你六年前就知道了。她是孤女时,你百般言语羞辱。她成了公主,你仍旧各种从中阻挠。但我爱她,不会变了。”
“从你在阿微茶水中下毒时,你我之间便无回旋余地了。不过断绝父子关系这种事,还不能急于一时……这是圣旨,要我代你掌曲平兵权,以援沥平战事。战乱在前,所有事先往后推一推。父亲,你觉得呢?”
北雁不渡(2)
平和冷静的语气, 好似只是父子之间商议何事,全然听不出狠绝之意。
“砚行。”
齐如絮掩面而泣。
她就是知晓,以江砚行待人谦和、恭顺以待父母的模样, 若非已下决定, 绝不会说出这番话。
当年毒茶之事寒了江砚行的心, 她也不愿这个家就此散了, 便百般补偿挽回。
可这些事, 又岂是她一人努力便足够的?
江奉理始终不肯软了态度, 父子二人愈发僵持, 眼下竟到了断绝关系的境地。
江奉理怔怔的, 没想到他只不过是一时气话,江砚行会真的这麽答应下来。
良久, 他直视着江砚行, 道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江砚行道:“再说几遍也不会变, 父亲,你分明听清楚了。”
的确听清楚了。
在江奉理看来, 这个逆子回到曲平,不仅不愿服软,甚至还打算要走曲平大权以助沥平。
江奉理握紧了拳, 手背青筋显现。
周遭静得可怕, 府中服侍之人连呼吸都不敢放肆。
本是少公子回来的好日子, 不知怎的竟会闹到这个地步。
江奉理缓缓道:“你若想谈战事, 我便与你谈战事。姜关危难时,沥平驻军作壁上观, 我永不会忘。如今曲平终于能休养生息, 百姓安稳度日。我不会允许你把曲平带进这场旋涡之中。即便你带来了朝廷的旨意,我也不会遵从。当今这位小皇帝, 不是一个明主,他会害了我们。我江奉理,生死都是曲平百姓的将军,肩上担着他们的命,由不得任何人胡闹。”
太多次的孤立无援早已让江奉理认清,朝廷不会把他的痛当作自己的痛,亦不会对他的绝望感同身受。
贪生怕死之辈衆多,让他只能指望自己。
而如今江砚行想要对沥平施以援手,于他而言便是多管閑事,他绝不会允许。
江砚行偏过头看向府中侍从。
这些人识趣地退下了。
叶梧似乎是想劝江砚行说话柔和些,最后也没说出口,只是抱拳行了一礼,与其余人一同退下了。
衆人一走,许多话便没了顾忌。
江砚行道:“沥平的度云川广阔无比,与曲平之间只隔了一条汜河。垣戎部若真攻下了度云川,父亲,你以为曲平还能有安稳吗?到了那时,曲平就成了青烈与垣戎之间夹着的一块肥肉,随时会被吞噬。保全自身?何以保全自身啊?”
以江砚行对江奉理的了解,在回来之前,他便已经料想到江奉理必不会应允此事。
江奉理冷哼一声:“你以为协助退敌,我们能落得好处吗?无论面对何种选择,首先顾全自身总归没错。我江氏镇守边关这麽多年,从未行过对不起朝廷之事,但朝廷待我们何时宽厚过了?无用时各种髒水与陷害,有用时又百般相求……总之此事我绝不答应。”
原本他还在犹豫。
但看到江砚行这般强硬的态度,他来了气,竟不愿再松口,只咬死了绝不会用一兵一卒去协助沥平。
江砚行道:“这麽多年,你从未变过。父亲,你的懦弱使得六年前的曲平百姓枉死刺风山,你难道就不痛吗?口口声声为了百姓,你又真的做了什麽?”
这些年无论父子二人如何争吵,总归是没人提起六年前那场战事。
当年的江许淮战死,江奉理因受伤而藏匿刺风山中不肯出,这才导致曲平百姓被俘,最终也没能救出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