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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了口,郁微道:“确认你真的活着,不是做梦。”
江砚行问:“你梦到过我吗?”
似乎戳破了什麽,郁微翻身背对着他,不答。
江砚行一条手臂轻轻越过她的胳膊,环住了她,道:“我常梦到你。”
“梦到什麽?”
“不大好对外讲……”
“……”
好好的情话怎就变了味。
郁微捂了耳朵,缩进棉被里,冷冷丢下一句:“我要歇下了,你再在我耳边说这等浑话,我将你拎出去睡院子!”
*
月色照着,庭院中梅花已落。
紫毫笔尖凝着的一滴浓墨落下,何宣的手腕终于一松,整个人坐了下来。
织金外袍撩动,腰间佩戴的繁複的玉佩叮叮当当碰撞作响。
酒意未褪,他不知想到什麽,抓住身上的金银玉饰,一把扯了下来,连带着那幅被墨汁晕染了的画,一同朝远处扔了出去。
他好像,作不出画了……
当年寒风之中,食不果腹,顶着满腔悲愤,尚且还能落笔。反倒是如今衣食无忧,却再找不出当年之心境。
来奉茶的小厮放下茶点,一步也不敢多留,匆匆退下了。
经过这一年多来京城的变动,清梦楼的生意急转直下。为了不与昔日的永王扯上关系,鲜少再有达官贵人往此处来了。
倒是这位何大人常常光临,每回来,不吃茶也不就寝,只是点上一壶酒,在后园中作画,一直画到夜深。
分明兵部公务繁忙,也不知这位大人哪里来的这麽多閑工夫,除了点卯上值,其余时日都耗在此处了。
瞧着甚是消颓。
小厮掂了掂掌心中的赏银,有些分量。
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,给足了,他们想做什麽,自然是顺着来。
“再来一壶酒。”
何宣重新铺了一张纸準备作画,头也不擡便命令着。
见面前人没动,何宣这才看过来,却发现站在他面前之人竟是徐闻朝。
徐闻朝拎着一壶酒,长腿一跨,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坐下,摇着壶中的酒液,一言不发地饮酒。
何宣轻笑,扔下笔,低头理着袍袖,叹道:“这不是才被退了婚的徐小公子吗?怎麽一脸颓相?”
徐闻朝难得不理会他的讥讽,仰头灌了口酒,冷笑道:“这麽多年了,你的嘴还是这麽毒。婚约本就是假的,你自诩聪明,别告诉我你不知。”
何宣笑道:“我知道是假的,正因为知道,才越发觉得你可怜。”
“我不可怜。没得到过算什麽可怜?”
徐闻朝放下酒壶,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你这样的人才可怜吧?”
看着何宣逐渐凝重的脸色,徐闻朝更觉得好笑,继续说:“何宣,你后悔过吗?当年你入徐府,我把你当兄弟,背着我爹,偷偷撮合你与执盈。我爹嘴硬心软,虽嘴上嫌弃你的出身,到底还是疼执盈的,于是答应她,只要你高中,便允了你们的婚事……”
“我已经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
徐闻朝捡起地上那张废纸,轻轻展开,看着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女子轮廓,不难看出是徐执盈的模样。他道,“确实,除了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在意,你也没有旁的法子了。执盈不会原谅你。但我还是想知道,到底为什麽?”
夺过那幅画,何宣折好揣进衣袖之中,久久不言。
“你既在意她,当初为何不辞而别?若是志在兵部侍郎之位,以你的才学,加上我父亲的帮扶,你亦能得到。不至于……”
“徐闻朝。”
何宣打断他的话,“你就没有不得已之时吗?即便那个选择,会让你粉身碎骨,但你也非选不可。最后,落得一个万劫不複。”
他不需要徐执盈的原谅。
真正能原谅他,救他一命的江明璋,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“徐闻朝,你说你爹能帮我平步青云,但他能帮我报仇吗?他敢杀永王吗?他能弑君吗?或者说,他敢用西境十三部,毁掉这一切吗?”
徐闻朝震惊地听完他这疯癫荒唐之言,问:“弑……你,你疯了吗?你可知你在说什麽?”
“我的确疯了,我已疯了好多年。我满身血污什麽都做不了。徐闻朝,你不一样,你想弥补吗?”
青萍之末(2)
骤雨过后, 雾气湿冷。
郁微挑着盏油灯细细地读着信,半晌过后,将信搁置在火焰上, 烧尽了。
因着大半粮草被烧, 垣戎人不敢在姜关停留过久。果不其然, 暗探来传, 深夜看到垣戎人打算渡河折返。
孙副将本带兵在那里蛰伏等待, 打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 谁知却亲眼看到垣戎部遇袭, 被另一波人截杀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