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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执盈端了盏清茶, 唇边尚未碰到杯沿, 整盏茶便被人打落在地, 水顺势溅湿了她青碧色长裙。
她非但没有愠怒, 反而含着笑意对陈恪之行了礼:“恪之公子有何事?”
陈恪之虽算起来是个长辈, 但毕竟年岁与她差不多, 为人又很是混账, 徐执盈便从未对他有过什麽称呼, 遇上了也只客气地唤一句恪之公子。
这边闹得动静不小,那几个拨算盘的账房手却不停, 对陈恪之视若无睹。
他何曾受过这种气, 压下心头火气, 质问:“徐执盈,你这是在做什麽?”
徐执盈一脸无辜地反问:“核对府中账簿啊, 有何不妥?”
“有何不妥?你姓徐!让你与徐闻朝住在陈府,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。陈府家事何曾需要你们插手?”
骂了一半,陈恪之犹嫌不够, 补了几句, “你爹怎麽坐到兵部尚书位子的, 你不会都忘了吧?”
徐执盈并不觉得被羞辱, 只道:“我爹怎麽坐到兵部尚书的位子,这事儿, 恪之公子得去问问先帝。如今执盈是没法子问清楚了, 要不,你想想法子与先帝见一面?”
“你!”
“哎, 慎言。”
徐执盈知晓他恼羞成怒要说什麽,故意温和地笑着,刺激他,“先帝在时日理万机,爱民如子,让你去见,是你的殊荣。恪之公子别因为一时情急,说了什麽不好听的话。毕竟,此处可不止有你我两人。”
说罢,徐执盈示意身后那些清算之人可以停下了。几人闻声收了算盘,将清点好的账簿呈至徐执盈面前,退下了。
她坐回太师椅上,也没给陈恪之留颜面,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,细细地品着,接着搁回原处,道:“至于你说的,我凭什麽插手陈府家事,这你要去问家主了。”
陈恪之气不过:“以往这些都是我来做的事,定是你对家主说了什麽。一个徐闻朝搅得陈府天翻地覆还不够,如今连你也这般放肆?你们还有把我陈恪之放在眼中吗?”
徐执盈拨着浮沫,饶有兴致地讥讽回去:“我说了什麽,怎会比得上有人做了什麽?意图轻薄长公主,真是前古未有,闻所未闻。”
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这事儿早早地传到了柳家的耳中,以陈恪之荒唐至此,折辱了柳家为由,遣人来陈府闹了好几遭。陈公回回都避而不见,陈恪之更是连门也不敢出,生怕柳家人一时沖动,取了他的性命。
柳家清流门第,最重礼义。
出了这样的传闻,简直让柳家颜面无存。于公于私,婚事都万不可能继续。
“我……”
陈恪之哑了声,支支吾吾许久,憋得脸通红,才回了一句,“我是否荒唐与做错事,与你肆意插手陈府家事有关吗?而且,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查陈府的账?”
徐执盈坦率地答:“为了查私盐啊。家主为此事烦忧许久,几乎食不下咽。我等做小辈的。自当为其分担啊。家主可说了,府中有家贼,这事儿啊还得我来办。查清楚是谁啊,交上去,家主与府中诸人便不会受其牵累了。恪之公子,这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一番话,堵得陈恪之哑口无言。
他局促了一会儿,凑近前去,终于摆出一副笑颜,试探地问:“执盈,那日我见长公主与你说了许久的话,看着很是相熟。你既替她做事,她难道就没有……就没有嘱咐你一些什麽?”
“嘱咐什麽?”
徐执盈继续饮茶。
陈恪之执意问:“我不信,你不要在此装傻。她若没对你说什麽,你怎会忽然插手私盐?”
放下杯盏,徐执盈的手按在账簿上,道:“看来你心里也清楚。你既知道我与殿下相熟,且为她做事……竟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?闵州运粮要打汝安过,你暗地里找尽借口,多有阻拦,过一趟汝安城,竟比走半个大辰还要繁複,又怎不算公报私仇呢?”
她敲了两下账簿,道:“能治你于死地的证据啊,如今就在我手里。只消呈进京城,司礼监前前后后一合算,什麽都明了了。”
听她说完这些,陈恪之才后自后觉地明白过来,知晓徐执盈今日目的并非清查,而是激怒他,等着他来。
这是点醒与警示。
“执盈……”
陈恪之试图劝说,“咱们是一家人,殿下才是外人。你我之间,何必闹这麽难看?”
徐执盈不理会,而是抱着了一厚摞的账簿,起身便欲离去。
陈恪之两步追了上来,好声好气地说:“好,好好,你冷静一些,我答应你!日后运粮一事全权交由你来做,我不管了还不行吗!”
徐执盈这才坐回来,亲手给陈恪之斟茶,推至他手边,道:“对啊,早这麽说不就好了。咱们是一家人,切勿伤了和气啊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