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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连何宣也知晓自己太过于荒唐,那次之后,也没再出现过了。
那样短暂的后悔,或许是出自真心,但是却连何宣自己清醒之后都不肯承认。
徐闻朝道:“其实我这次回来,是他的意思。”
徐执盈再度搁笔,问:“你在京中见到他了?”
“是,他在清梦楼中作画……”
徐闻朝并不想为何宣说好话,便将剩下之言咽了回去,转而说,“他好像被逼疯了一样,满口胡言,问我是否敢杀永王,是否敢弑君,还有是否敢用十三部毁掉这一切。最后,他问我想不想弥补。我想追问个清楚,他却只说让我回汝安,陪在你身边。”
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,徐闻朝起初没听明白。
只是看着何宣那副模样,他又打心底害怕,害怕自己真的会一着不慎,失去最后补救的契机。
更何况徐执盈还在汝安,关于妹妹,徐闻朝从不肯大意。
“执盈,难道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所为?”
徐执盈掀起眼帘,道:“若是他所为,他不会就这麽直白地告诉你。不管怎样,即使他不说,我也知道当下的汝安是衆矢之的,恐会有人借机下手。 ”
自从看到紫安宫陈太后落魄、陈远昇自戕之后,徐执盈便隐隐不安。
有人要对汝安陈氏下手。
小皇帝年少,自不会有这般周密的心思,只怕是被谁蛊惑。
汝安又与粮草有关,容不得出任何岔子。
徐执盈站起,往门外走去。
徐闻朝跟随在她身后,也慌忙跟了过去,问她去做什麽。
“哥哥,我有话与陈公说,你可否能助我将这些账目点清?”
徐闻朝不明所以,还是应下了。
陈肃川这些日子都疲倦不已,须得点上浓重的安神香方得好眠。
一入夜,他谁都不见。
听来人说是徐执盈求见,陈肃川还是犹豫了。
郁微离开汝安之前,特意嘱咐过他,粮草与府中诸事交给徐执盈打理,方能保陈氏平安。
一个小辈,还是女儿家,陈肃川起初信不过。只是陈氏如今举步维艰,着实没了法子,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,这才听了郁微的劝告。
殊不知,徐执盈做事果真比陈恪之要麻利许多,短短几日,将府中亏空清算了个明明白白。先前一直让他困惑的私盐案也有了眉目。
他着实没想到,徐蹊那般庸碌,竟还有这样出色的女儿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他揉着胀痛的鬓角,声音有气无力。
徐执盈恭敬地行了礼,唤了一句家主。
陈肃川没问她的来意,只重複了之前的问题:“太后,她当真一切安好吗?”
在徐执盈初到汝安时,陈肃川便问了这个问题。
只不过近来皇帝多有防备陈氏,种种旨意,皆沖着陈氏的要害而来。若是陈寒黛在宫中安好,定不会让汝安陈氏落得这样的地步。
“不好。”
陈肃川闻声睁眼,浑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。他坐正,拢好袖摆,再度看向面前这个纤瘦的女子,道:“当日你说的是,太后一切安好。那时你为何不说实话?若你早些告诉我她的处境,我便能早做準备,陈氏也不必被陛下这般冷待。”
徐执盈轻轻拎起襦裙一角,不卑不亢地跪下,道:“陈太后是陛下生母,尚且被困在宫中绝望无比,此事说给陈氏听,陈氏能如何?”
言下之意是,汝安陈氏自身难保,即便知晓真相,也无暇顾及在深宫中的陈太后。
陈肃川眼眶泛红,攥紧了手,恨恨道:“她是我的女儿,她过得好与不好,我总得知道。”
徐执盈却轻轻一笑,仰起脸看向陈肃川,道:“家主究竟是心疼女儿,还是心疼宫中最有用的助益,执盈不得而知,只有家主自己知道。”
“你这是何意!”
“家主。”
徐执盈深吸了一口气,道,“若是陈远昇没有出事,陈氏没有深陷私盐案,家主只怕想不起自己的女儿还在深宫之中。姨母年少入宫时,曾带走了一枚玉佩,其上刻着她的乳名。她无比珍视,每每思念家中,都会拿出来看。但家主每回入京,除了让她照料家中子侄,可有说过一句体己话?她生来是陈氏女,却不是家主放在心上的女儿。那样的玉佩,恪之公子也有,竟远比姨母的那一枚精致漂亮。执盈看了,心中有万千感慨。”
这样之言,从未有人对陈肃川说过。
陈肃川扶着太师椅艰难地站起,往前走了两步,指着徐执盈的鼻尖质问:“陈氏对她有生养之恩,只求她能回报一丝,难道也错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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