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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一丝吗?”
徐执盈站起身,掸去裙摆上的灰尘,“之前,我从不信她。因为我知晓,只要是为了汝安陈氏,她可以随时舍弃我与徐家。在她眼中,没有任何东西比陈氏更重要。故而,她舍弃了心上人,忍受被夫君提防,承受被儿子疏远与误会。直到如今,她连得到的来自父亲的关心,都不是真心的。她用自己一生做这颗护陈氏安稳的棋子,所回报的,只是一丝吗?”
陈寒黛待徐家好,左不过是看在徐蹊在朝中还有用处。
一直以来,徐执盈都明白。
所以她的每一声“姨母”也都不尽是真心的。她本以为她们之间会一直这般虚情假意下去。毕竟这世上只有利益的联结才最牢不可破。
但不知何时起,徐执盈看着病弱憔悴的陈寒黛,心中竟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,闷闷的,觉得她可怜,又恨她如此可怜。
若真是只为自己,陈寒黛便不会落得今日地步。
“我……”
“家主,我如今倒是心疼她。曾经我认为她这样的人最自私,时至今日我又恨她,恨她为何不能自私得彻底一些。我之所以一开始不将她的处境说出来,是不想你那麽早将她视作无用的弃子。”
不知哪句话使陈肃川触动,他嘴唇翕动,却连一句反驳之言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的确如此。
当初他逼迫陈寒黛嫁入东宫,便是为了有朝一日皇储能有一半陈氏的血脉。至于女儿说的心上人永王,在他眼中什麽都不算。
毕竟只要太子不犯大错,帝位便轮不到永王的头上。他绝不会同意让女儿嫁给这样无用的王爷。
所有的考虑,都是为了汝安。
女儿向来懂事,他从未想过她会反抗。事实的确如此,陈寒黛自入宫以后,被封为贵妃,紧接着又诞下皇长子,一切都极为顺利。
逢年过节,他似乎也忘了问一句,她在宫中是否一切安好。
如今陈氏出事,他对陈寒黛也是满心埋怨,只想去质问她为何会让局面变成如今的样子。
关心,他没想过。
“家主只怕不知,当今陛下,曾放任奸宦何兴对太后娘娘下毒。若非长公主插手此事,又惊动了内阁,只怕太后娘娘也不会活到今日了。”
打击过重,陈肃川浑身失力,重重地坐回了榻上。
再浓的安神香也不能使他冷静下来,反而更加焦躁。许久之后,他才问:“她是陛下的生母啊,怎会……”
话刚出口,他又恍然明了。
在权位之前,什麽血脉亲情都显得淡薄。历来皇子弑父登基,削弱外戚之事也数见不鲜。只是当这件事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,方知有多可悲。
他食指微蜷,半晌之后才自言自语道:“寒黛为何不告诉我?”
陈寒黛一直在往汝安送书信,都是在说粮草之事,百般嘱咐让陈氏按照宜华长公主的吩咐行事。
他原本只觉奇怪,分明陈寒黛与郁微不和,怎会走到同一条路上。
现下却明白了,明白陈寒黛独自忍受无法诉之于口的无力。
“因为她不能说,她是大辰太后。奸宦意图祸乱朝纲,她看在眼里,不能什麽都不做。一味只诉苦是懦弱之举,于事无补。”
正堂中沉寂了许久。
直到有丫鬟来传,说陈恪之求见。
陈肃川不耐烦道:“不见。”
丫鬟未走,只说陈恪之声称有要紧之事,去了徐执盈房中却没见到人,这才来正堂寻陈肃川。
听到这儿,徐执盈也劝了一句:“或许是这有要事。”
“我让他这个混账闭门思过,他能有何要事。”
骂归骂,陈肃川还是挥了手,“让他滚进来。”
陈恪之进门时太过于匆忙,被门槛绊了一下,踉跄着就要摔,幸而被徐执盈搀了一把。
他看了一眼徐执盈,顾不上道谢,直接跪地道:“此事本该先与执盈议过,查明之后再来打扰伯父的。”
“已经打扰了,直接说罢。”
陈恪之道:“第二拨粮草已经出了汝安城二十里。押运粮草的队伍所食米粮向来是与给沥平军的米粮分开。只不过押送路上出了些意外,他们不慎混在了一起,误食了给沥平军的米粮,之后竟有中毒迹象!”
陈肃川吃了一惊,道:“怎会如此?”
陈恪之道:“要紧的是,送信回来之人指责汝安,称他们的粮草从闵州运出时都是核验过的,不会有错,沿途也只在汝安落脚,由我汝安调停过。他们说,这……这毒是咱们下的,要咱们给说法呢!”
徐执盈今夜前来找陈肃川,正是担心粮草会出差池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