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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她没想到,自己这般选择,会让郁微在宫中受人欺负,而她却毫不知情。
郁微就是这样什麽都不肯说的性子,也造成了她们母女二人始终亲近不起来。
在郁微被遣去连州的那日,她在乾明殿跪了一整夜,也哭求了一整夜,最后却什麽也没能挽回。
那一刻的愧疚,才是锥心的。
“母后……”
沈元霜抹去眼底的泪水,又变回寻常那般模样,对郁禾笑:“至少在我的心中,没有任何人或事能比你和微儿更重要。无论朝臣如何非议微儿,我都会相信她。乱臣贼子……什麽是乱臣贼子?若是不顾性命守在姜关和度云川之人是乱臣贼子,那如今高坐龙椅的,又是什麽?不学无术宠信奸佞,对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下得去手的皇帝,算什麽?”
“我倒真希望那些传闻是真的。这朽败的宫墙,早该换人了。”
*
入春二月,度云川大捷。
垣戎部想要渡河从姜关攻入曲平,好沿着刺风山斩开整个边线。谁知在曲平军手中碰了一鼻子灰后,遭到了青烈骑兵的伏击。
青烈骑兵的落井下石出其不意,使得赤延图彻底失去垣戎信任,成了一枚废子。
曲平军乘胜追击,一直将垣戎残部逼至度云川,与贺既白所率大军会合,在度云川上合围垣戎部大军。
垣戎部落败,退出度云川四十里。
四十里不多,只不过对于冬春之际本就储粮不多的垣戎人而言极其致命。
虽说是入了春,度云川上还是一片荒芜。
贺既白低头擦着手腕沾上的血迹,面色冷峻。眼下让他们撤出度云川还远远不够,这些毒蛇根本不会畏惧,只不过是伺机而动。
待寒冷的季节过去,他们还会複苏。
斩草除根,须得趁着这口气,真正让他们畏惧。
忽而,贺既白敏锐地差距到了极远处的马蹄声。
他收了剑,仔细地辨别着这些马蹄声。
直到能在烟尘之中看清楚旗帜。
曲平军!
骑着一匹棕马,走在最先之人,身着一身武服,长发束起,好不飒爽利落。
贺既白瞧清楚是谁,喊了一声:“殿下?”
郁微将手中剑扔下,贺既白熟稔地接下了。
她翻身下马,伸手为他整理了因被弯刀刺穿而破烂的衣袖。不知为何,她什麽也说不出口,直到贺既白先红了眼底,一如既往地笑:“一切安好。”
郁微点头,也只是点头。
分明是应当高兴,但亲眼见到贺既白安然无恙,却又是另一种複杂的心绪。
若非是因为她被针对,贺既白也不会被朝廷点名送到度云川。虽是大捷,对于贺既白而言经历了多少熬煎,又是数不清的。
“不容易。”
“但是胜了,殿下。”
拂去眼尾湿润,郁微笑着应了:“对,胜了。”
军帐中没有茶,到了夜间,贺既白点了篝火,在篝火边上温酒。
虽说是入春,到了夜间还是一样的冷,刺骨的风迎头吹来让人牙齿打颤。贺既白哆嗦着裹紧外衣,将在火上温好的酒盛在不同酒囊中,分给了郁微和孙凛。
热酒暖了身子,醉意一上头,贺既白就开始哭。
孙凛被这一声吓得手误无措,不知如何宽慰,最后只是递了手臂过去。而贺既白就这般就着他的袖子擦了眼泪鼻涕。
“小贺将军,你、你这……”
孙凛嫌弃地挥了挥衣袖,又无可奈何。
贺既白还是捧着孙凛的手臂,继续哭:“我想我娘了。”
一听到是关于贺毓,孙凛宽慰的话就卡在了喉间。
昔日的贺毓在大辰威名赫赫,是贺家最出色的女儿。
她十七岁便立下战功,一手利落的落花剑,率军镇守沥平、平定边患,深受沥平百姓敬重。
贺毓入京受赏时,瞧上了一个文弱俊秀的书生,不顾旁人反对,硬是把人家带回了沥平。听闻起初书生不情愿,后来不知为何,竟也是对贺毓一往情深,主动选择与她一同离京。
琴瑟在御的美好并未持续太久。
战事忽起,贺毓领兵前去。
在得到贺毓战死之讯后,他非但不曾逃离,反而选择代贺毓留在度云川严防死守。
贺家覆灭,只留下了一个贺既白。
篝火的火光照进贺既白的眼中,泪痕如碎金,粼粼闪烁。
半晌之后,他用掌心擦去了这点湿润,道:“我没给他们丢人,无憾了。”
孙凛被触动,也跟着他落泪,想擦泪时想起自己衣袖上的贺既白的鼻涕眼泪,又生生忍住,带着哭腔埋怨:“我新换的衣裳,小贺将军你……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