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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既白破涕为笑,道:“赔你,我最不缺衣裳。”
郁微仰面饮尽了酒囊中的烈酒,跟着笑,道:“贺既白,跟你说件好事。”
“什麽好事?”
“赤延图死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孙凛先一步站起,因为醉意有些站不稳,左摇右晃,却还是双手作挽弓状,得意地讲述,“就是前天,赤延图穷途末路,竟设伏打算暗算我们。幸亏我们一早就绕开了山路,占了上风。你不知当时的状况,乱作一团之际,殿下竟挽弓一箭封喉,赤延图当场就死了!他死了……我砍下了他的头颅,就像当初他……”
孙凛说不下去了,笑意淡下去,双眼含泪,道:“我给许淮公子报仇了。”
人已死,本不必再做此举。
可满腔愤恨无法容忍,那一刻,孙凛有些恍惚,江许淮的笑声犹在耳边。当年的耻辱,当年的恨意,尽在那一瞬爆发。
就这麽死了太便宜他。
孙凛只想让他偿还!只想将他碎尸万段,让他万劫不複!
郁微不认得江许淮,但亦见过那个背影。
某一次的凯旋,曲平城百姓都聚在城门口等他回来。郁微个头不高,好不容易挤进人群,只看到了江许淮的背影。
他与身后的副将说着话,朗声笑着,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直到如今,郁微似乎明白了一些,为何江许淮离世那麽久,还是被人记挂着,被人记着他的笑、他的痛。
悲痛的气氛被贺既白打破,他站起身拍了孙凛的肩。
郁微将地上的酒囊递给两人,同样站起身,仰面看着漫天的星子,想起那个寒冷彻骨的冬夜,她曾是无名孤女,透过朽坏的木栏,望着纷飞的大雪。
战火无休,世事维艰。
她曾绝望的数个日夜,以为这世道从里到外皆是霉斑,早就烂透了。殊不知将军百战死,亦是为在火光熄灭之后,能有共举银杯之时。
在无休无止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争斗中,也曾有人剖心以证,求一个天地清明。
恍然间,郁微好似再度看到了那场大雪,莹白如玉,光洁无暇,足以抚慰人心。
篝火不知多久之后才熄灭。
孙凛醉得不成样子,话都说得含混不清。
郁微正打算唤人搀扶这两个醉鬼回去,却被贺既白叫住了。
他艰难地撑着地面起身,笑了一声:“殿、殿下,我有事相求。”
郁微愣住,问:“求什麽?”
“求、求、求此次回京之后……”
贺既白吃了太多酒,说了一半便开始傻笑,“我想成亲。求殿下,準我请婚。”
郁微吃了一惊,没想到他所求竟是这个,只觉好笑,没忍住笑了一会儿,这才饶有兴致地问:“之前在连州便有姑娘心悦你,你吓得几日不出门,伤透了人家姑娘的心。我原以为你这株树是万万开不了花了。说吧,喜欢哪家姑娘,我可以代你去求亲。”
贺既白低着头自顾自乐了一会儿,扭捏道:“我、我喜欢……姚辛知。”
“……”
酒一定是吃多了,郁微觉得自己不光看东西重影,耳朵也不大好使了。
她又问:“你说谁?”
贺既白嘿嘿笑,重複:“姚辛知。”
“……”
以郁微对这两人的了解,只要见面,没有不吵架的。若十回有一回没吵,那必然是打起来了。
之前在连州,郁微都不知劝架了多少回。
单单是姚辛知所说的要把贺既白扔去喂狗之言,都说了不下千句。郁微倒是很难理解,这个亲怎麽成。
震惊过后,郁微一副难言的模样,试图劝慰:“要不,你再想想呢?我若替你求亲,她只怕也要对我动手的。”
贺既白摇头,坚定道:“不成,我只要她。”
很难办。
郁微后悔夸下海口,决心往后再也不随意承诺。
看郁微犹豫,贺既白继续请求,声音也可怜,道:“她说她会等我。但我真的好怕,怕她后悔。只要殿下你帮我,她一定不会再推开我了。”
郁微终于反应过来,问:“你言下之意,是她知晓?”
看到贺既白点头,郁微又问:“她说等你?”
贺既白又点头。
郁微是一句也不信,她转身就走,笑道:“我看你是得醒醒酒了。”
青萍之末(12)
贺既白想继续解释, 还没走两步便头昏脑涨。
在一旁专心喂马,未曾饮酒的卫言见状,小跑过来扶住了他, 使贺既白免得摔在地上。
“呀, 小贺将军, 你吃这麽多酒作甚!”
卫言虽性情不拘小节, 实则最喜洁净, 厌恶饮酒以及酒醉之人身上的气息。故而他一直不肯过来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