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在连州军中的贺既白,从不辜负崔纭的信任,治军颇有手段,军中上下无不叹服。
数年如一日,天不亮贺既白便会穿戴严整,去演武场操练军士。
军中人亦有埋怨的,说分明贺将军私下里那麽平易近人,为何一到了演武场便换了模样。军士们铁打的身体都快累废了,贺既白仍旧一丝不茍地对待他们的操练,不曾松懈。
军中人知晓他是沥平贺家人,只当将门出虎子,家风使然。
殊不知,他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小公子。
若真说他在何时会显露昔日模样,大概便是在姚辛知跟前了。
吵架拌嘴也好,争执打闹也罢,总归是情绪的外露,总归是高兴的。
如此想来,贺既白说自己心悦姚辛知,大概是真心的。
不知怎的,卫言叹了口气:“殿下,他是真喜欢姚将军的。那会儿他请婚,也是认真的。”
郁微道:“我知道啊……方才我逗他的。”
卫言终于放心了,跟着笑:“殿下真风趣,我还以为您不答应呢。”
曾经姚辛知受过太多苦,在狱中饱受折磨,随郁微一同离京之后又在军中做斥候,备受冷落。一步步走到今日,变成姚将军,凭借只有她自己。
无人能代她受过,无人能替她走出梦魇。
但若有人能让她打心底觉得轻松自在,郁微便会为之高兴。
“我凭什麽答应,又凭什麽不答应?”
郁微用木棍拨着余烬,眼尾带笑,“我只希望辛知能得偿所愿。卫将军,想来,这也是你对贺既白的期许。”
卫言未答,被荒原上冷风吹过,余烬明亮一瞬,映得他瞳仁很亮。
转瞬过后,他点头。
*
长清宫中的梅花谢尽了。
沈元霜坐在庭院的回廊之下,读着一卷书。而郁禾则在侍弄其他花草。
宫门被人推开,看清入内之人,郁禾的笑意僵住,即刻变成了警惕,挡在了沈元霜身前。
陈寒黛病得厉害,面上几乎没了血色。还是她年少时最喜欢的水青披风,此时在她身上却格外宽大。大约是病骨支离,才显得她比先前消瘦许多。
本也知晓自己不受欢迎,她对郁禾这般失礼之举并不生气,而是屏退了身侧的婢女,独自一人走来。
郁禾护着沈元霜,问:“娘娘,你怎麽来了?”
陈寒黛看着四下里被侍弄得极好的花草,嘴角轻轻扯动,笑道:“长清宫真是好看。”
郁禾讥讽道:“踩着我阿姐名声修建的,能不好看吗?”
沈元霜坐着没动,只是温声道:“禾儿,不得无礼。你先回避,去小厨房盯着,看你喜欢的汤羹做好了没有。”
“母后!”
郁禾不肯,“我哪里也不去。”
自先帝驾崩之后,陈寒黛便再未来见过先前的这位中宫之主了。在郁禾眼中,汤羹可以不吃,也绝不肯让陈寒黛与沈元霜单独相处。
陈寒黛抿唇笑:“嘉宁,我有话与你母后说。”
郁禾冷笑:“什麽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?”
“禾儿,你先下去。”
见沈元霜坚持,郁禾也不好再说什麽,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“春色好,姐姐病好了吗?”
陈寒黛解了披风,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坐下了。
宫中许久没这样的晴日了。
横斜的树影在风中摇曳着,恍然若年少。
沈元霜颔首,拢紧了盖在腿上的绒毯,道:“你呢?听闻太医隔三差五便要往你的紫安宫去,你的病如何了?”
之前宫中一直在传,说紫安宫娘娘只怕时日无多。
这样的传闻听得多了,沈元霜不免心中複杂,辗转难眠。好似这宫中的女人正如庭中梅,好不易到了春暖时节,却要落了。
陈寒黛道:“身上的病是不痛人的。这个道理,姐姐比我清楚。”
沈元霜轻笑:“新帝登基将满一年,你的心中也有憾事吗?”
陈寒黛思索了片刻,不知想起了什麽,唇边的笑淡了,道:“我的心吗?在成为先帝的陈妃之前,就已经死了。在这深宫之中一味只问心,人是活不下去的。春来秋去,有心之人所遭受的苦痛,只会堪比淩迟。”
外人眼中,她这个贵妃风光无比,比中宫皇后过得还要顺心。时日久了,连她自己也这麽想,一步步沉浸到这个美梦之中。
故而惊醒时才发觉,一切在最初就烂透了。
“难道,你就没将痛苦加诸于我吗?”
沈元霜望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问。
即使沈元霜不说明,陈寒黛也清楚她在怪罪什麽,道:“姐姐,当年宜华丢失,不是我做的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