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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元霜道:“我知道,我没因此怪过你。”
陈寒黛眼圈一红,反问:“你知道?那你可知这些年,流言几乎将我吞噬了?这难道对我不是一种折磨吗?我承认,当年濯儿是贪玩落水,是我执意推到宜华头上。我没有其他选择,我也得保下我的声名。我想做太后,手上就必须干净。昔日旧事,便容不得旁人屡屡提及。”
深宫果真是能将人逼疯的地方。
争到最后,谁都无能为力。
沈元霜道:“是永王与瑞王弄丢了宜华,先帝最先知道。但他什麽都不做就放弃了,故而我恨他。其实我也想不明白,为何宫中忽然就传起了那些流言,说一切是你所为。那时我伤心过度,没有心思细想这些……今日想想,好像能想通了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先帝吗?”
最后这三个字念出口,心口像被火灼。
陈寒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,把她逼得几乎无退路,只能一次次反击来自保的,竟是她的丈夫,她笑脸相迎了十几载的皇帝。
只是为了隐瞒一个真相,只是为了他所谓的权衡。
“怎会如此?怎会如此!”
“怎会如此啊……”
陈寒黛咳了起来,忙以绢帕捂住了唇。
沈元霜不忍,为她轻轻拍着后背顺气,道:“都过去了。何况,这只是你我的猜测。”
绢帕染血,陈寒黛看到血丝之后倏然笑出声,擡眼望着沈元霜:“他是薄情人,姐姐不比我了解吗?他眼中只有皇位和算计,舍弃一个女儿,一个妃子,只不过是顺手之事。”
过往种种,她不愿回想。
如今她只是羡慕,羡慕这长满了花草的长清宫,羡慕这个从前便刻意避宠,人人都言癡傻的皇后娘娘,身边还有贴心的嘉宁。
光束透过绿叶,落在了陈寒黛眉间。
她闭了闭眼,感受着跃在鼻梁处的温暖,道:“姐姐,走吧。”
沈元霜一怔,问:“去哪儿?”
“宜华之事你定然已听说。她杀了赤延图,将赤延图的头颅送回了垣戎。垣戎退兵,度云川大捷。大捷以后,该班师回京了。”
陈寒黛道:“贺既白与江砚行在边关立了这样的功劳,他们又都是宜华的人。宜华手中还有连州军。树大招风,落进别有用心之人眼中,她只有死路一条。瑞王要入京了,不出所料,他的人马会如之前的永王一般接管整个皇城。”
“要大乱了。”
“你与嘉宁想活,只能走。”
沈元霜却镇定自若,道:“不可能。之前已经躲过一次了,不能再躲第二次。我是大辰的太后,宜华与嘉宁的母亲,皇城再乱,都不会弃她们而去。”
青萍之末(13)
从长清宫出来, 陈寒黛刚好看到了站在花藤下偷听的郁禾。
听不太清,郁禾几乎要将花藤扯断。
回神发现陈寒黛就在身侧时,郁禾吓了一跳, 两只手无处安放, 最后还是扯住了花藤。摇摇欲坠的藤条终于不堪重负, 从花架上落了。
郁禾清了清嗓子, 道:“汤、汤羹还未做好, 我来问问母后, 可有什麽其他想吃的。”
这样的借口过于欲盖弥彰, 郁禾也不再掩饰, 而是直截了当地说:“陈娘娘,我母后在长清宫中深居简出, 从未给人添过麻烦, 往后有何事, 你直接对我说便好了。”
自抱病以来,陈寒黛不知多久没见过郁禾了。久到她几乎忘了, 昔日这个小姑娘与郁濯扭打在一起时是何种模样。
那时她总是偏爱自己的儿子,没少因为郁濯手臂上的齿痕和指甲印来找沈元霜要说法。恍然间,孩子们都长大了。
此时她才知晓, 郁禾不是那种主动找事之人, 大约是受了郁濯的刺激, 不得已才动手。
毕竟郁濯有多混账, 如今她都清楚了。
“嘉宁,你今年满十六了, 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
郁禾答话时眼神还带着防备。
陈寒黛眸色温和下来, 问:“我朝惯例,公主到了年纪便可自请辟一处公主府, 离宫去住。就像宜华那般,早早便不在宫中长住了。但今时不同往昔,你父皇不在了,皇帝呢……定不会準允。所以,陈娘娘给你许个婚,你早些离宫,逍遥自在,好不好?”
果真不是什麽好话,郁禾连笑也不笑了,直接拒绝:“不好。”
“尤家小公子不是常入宫找你吗?你不喜欢他?”
郁禾退了两步,与陈寒黛隔开距离,道:“喜不喜欢也不重要吧?”
“为何?”
尤清辉常常入宫,他的小儿子也便常受先帝召见。其人性情温和,被人称作未琢之玉。大概也是这样的性子,才能受得住骄傲且略有些任性的小公主的磋磨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