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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蹊不到,难免会使人觉得兵部出了岔子。
许久之后,郁濯才到。
他面色难看极了,甚至连步子都走不稳。群臣见状跪拜,他也只是愣愣地看着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,他们跪拜的亦不是他这个皇帝。
群臣见他不言语,只好转而问何兴:“何公公,陛下将我等夤夜宣至乾明殿,是有何要事?”
何兴道:“诸位进宫途中,可有发觉什麽不对?”
“什麽不对?”
“未曾发觉。”
正兴门并不是朝臣入宫之要道,因此未能及时发现变化也是常事。
何兴道:“宜华长公主郁微,先前不顾圣意、私自带兵出姜关,已有谋逆之心。陛下仁慈,不曾计较。谁知她不思悔改,竟又悄然回京,趁太后丧仪潜入宫中,刺杀了瑞王爷。她勾结徐蹊,换了宫中正兴门的防守,此时正欲兴兵谋反。今夜将诸位聚集于此,正是要各位大人拿个主意。”
声落,终于有人察觉了不对劲。
宫变之中,即使真要人拿主意,也是召集武将,何故将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传来此地?
只怕这压根不是让他们来拿主意,而是将朝臣困在乾明殿,好以此要挟郁微。
“何公公!出了这样大的乱子,自当召集御林军解决。我等文官,能做什麽?”
“能保他的命啊!”
殿外忽然传来了硬朗的男子声。
衆人看过去,正是前段时日因私放郁微去汝安而引咎辞官的杨荣。他身着一袭蟒袍,腰佩绣春刀,入殿时身上裹挟着一股寒气,让人为之胆寒。
杨荣并不畏人,也不跪郁濯,看向何兴,冷冷一笑:“几日不见,你怎的这般憔悴了,何公公?诸位有所不知,你们眼前这位司礼监掌印,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不惜以我妻女威胁。不在朝中这些时日,我每日都恨不得能生食其血肉。”
说罢,杨荣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抛掷于地,道:“他甚至遣了一队轻骑前往汝安,在给沥平将士的口粮之中下毒。幸而此事处理得当,汝安查到了行迹诡异之人,那人指认了何兴,并在这份供词之上画押了。诸位不信,尽可来看。”
何兴只是笑:“屈打成招的供词,也算作证据吗?来人,保护各位大人。”
说罢,殿前守卫将乾明殿围得水洩不通。
刀剑出鞘,道道寒芒。
朝臣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,顿时明白过来时怎麽回事。
只怕若是杨荣再咄咄逼人,他们的性命便难以保全。
此时,在簇拥之中,一个女子的身影由远及近,出现在了衆人的视线之中。
何兴头一个认出了她,朗声问:“郁微,陛下还在此,你想造反吗?”
“都可以。”
郁微挑眉,摩挲着食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。
她这般从容,好似只是寻常閑谈,这倒让何兴困惑,反问:“你说什麽?”
郁微道:“我说,都可以。反正从你执意修葺长清宫,将铺张靡费之罪算到我头上时,我就已经声名狼藉了。这般烂的名声,还有什麽可顾虑的?你既希望我造反,那……我造反也行。”
何兴忽然仰面大笑,久久不惜,道:“你真是有意思啊,但你造反,就不顾及他们的性命吗?”
说罢,他长臂一挥,将郁濯掐进了臂弯之间,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,“我再说一遍,让你在正兴门安排的那些人撤出皇城!我若死了,有两条天子的性命陪葬,倒是不枉。”
两条天子性命……
是……先帝?
“你说什麽?”
郁微面色冷下来。
何兴的笑意僵滞,眉眼间尽是暴戾之气。
他道:“先帝,我杀的。所以你莫要逼我,我真敢对他下手。”
说罢,他更用力地握紧了郁濯的下巴。
缓过这口气之后,郁微顺着石阶独自一人缓缓上前,边走边说:“还是那句话,都可以。你若高兴,就杀了他。”
“何兴,你才有意思,你连同你挟持之人一起,屡屡将我逼至死境。你到底是有多蠢,会觉得我愿意救他?你死而无憾,我也不亏啊。你可是直接替我除掉了两个死敌呢。逢年过节,我心情好了,还会给你烧纸钱。”
御林军敢挟持朝臣,却不敢阻拦郁微。
因为郁微的满不在乎,他们动摇了。
直到走近何兴,两人只剩几步之遥时,郁微悄然转动戒指。
一枚细小的银针在夜色之中,穿风而过,直刺何兴脖颈。
银针过于纤细,刺破肌肤而不留伤,在场之人谁都没发觉。
在他们眼中,何兴是无故倒地的,一丝预兆都没有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