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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楹轻咳了声,对着模糊的铜镜望了眼,确保唇周晕开的胭脂色,已经擦干净了。
她打开柜子,下了逐客令:“现在,你可以滚了。”
江绩雪屈居在狭小的柜子里。
黑白分明的眼,沉沉地望过来。
仿佛有一股火气。
不知往哪发作,也搞不懂自己为什麽在生气。
江绩雪最终如往常那样。
用偏冷的语调轻嘲:“怎麽,这还是把我当工具人用?”
明明他最开始,也把她当个工具人。
此时此刻,却不知自己为何在生气。
长楹:“嗯,你自己撞上来的,不是吗?”
她很早就说过了,魔是没什麽道德感的。为了得到想要的,不会在乎用什麽手段。
醋意上头的凡人谢拂,果然爱意更加汹涌了。
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。
心口原本空虚的位置,一次次变得炽热和微颤。
黑氅青年色如豔鬼的脸,极为明显地僵了下:“你……”
他生着不知从哪来的气。
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麽,头一次像是産生了迷茫的情绪。
器灵有些不太确定:“他在干嘛,不会是像凡人谢拂一样,也在生醋吧?”
红衣姑娘听了它的话,微微顿了下。
擡眸瞥对方一眼:“也许他这只是,又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开始犯病了。”
江绩雪蓦地攥住她的手腕:“跟我走,离开这里。”
长楹:“你是在发疯吗?”
“我先前说了,即便你是造梦者,也必不可免地会受到梦境的影响。”
所惧成真这事,在他身上同样适用。
沉溺于梦境之中。
非人非神非魔的怪物,也会産生原本不属于他的情感。
江绩雪的脸上先后划过了怔然,轻恍。
最终认同了她的说辞一般,恢複了往常的凉薄:“你说得对,应该就是这样。”
原来只是梦境的副作用啊。
自从宴会变故后。
他所有反常的情绪,皆是应当出于此。
他沙哑的嗓音中,多了一份自欺欺人的安心和肯定。
只是翻窗离开的身影,却有些狼狈和急促。
长楹远远同他道:“所以赶紧滚吧。有空就多批点折子,花点心思好好治你的国。”
不要再没事,跑到她的房梁上了。
小醋怡情,而大醋会坏事。
再来一次。
她可不想届时被凡人谢拂,又亲得头晕眼花,眼角泛泪。
脑子糊涂后,有可能会打破最终计划。
红衣姑娘擡手摸摸,绣好的遮面扇,自言自语时,眼中带点揶揄:“还是算了吧。”
器灵:“什麽算了?”
“……如果他再亲一次的话,可能我真的会心动的。”
窗外的雨,不知何时又在下了。
淅沥着,只有静静的响声,混合着灯芯挑落时一点噼啪声。
器灵有点奇怪:“等等,你扔在烛台边的纸团呢?是不见了吗?”
长楹没把这放在心上:“应该已经烧了吧。”
毕竟已经过去了,那麽久的时间。
红衣姑娘伏在桌上,发尾扬起被光染亮的弧度,带点好奇。
“也不知道,这凡间的花灯节,究竟怎麽样呢?”
“以前的蝶魔有经验,她甘愿散去几分修为,偷偷从魔渊封印的间隙跑出去,跟那个凡人去过。”
“不过可惜她现在,什麽都不记得了。”
而且换了个对象。
长楹指尖戳了戳遮面扇,看着上面并不齐整的针脚。
“那看来花灯节也不靠谱,一起相约过的有情人,依旧会分离。”
大抵只是这群凡人,嗔癡而起的虚念罢了。
花灯节只隔了一天便到了。
长楹刚跟着漾月,学了一下午的编织同心结。
对方笑眯眯瞧着她:“姑娘,都好几遍了,你还没有学会吗?”
器灵附和:“啊,看了一下午,我都已经会了,主上你还没有学会吗?”
长楹轻哼了声。
漾月语气认真地道:“同心结也有很好的寓意,姑娘若是学会了,就可以给你和大人编一对。”
“便能天长地久。”
长楹支着下巴,轻轻动了下眉梢。
那她其实是没有必要学的。
因为她不打算,和凡人谢拂天长地久。
就跟遮面扇、尺寸不一致的喜服一样,同心结也是虚妄的东西。
不过是閑暇打发时间而已。
道理她都一清二楚。
心间却有什麽东西,不清不楚带点痒意。
自从那个带着胭脂香的吻后,仿佛有什麽东西就开始改变了。
长楹神色未变,指尖却松开了缠着的线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