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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路上相约的男女, 都戴着栩栩如生的面具。
长楹好奇地路过摊子。
她一会儿看上这个走马灯, 一会儿瞧上那个兔子灯。
身后的白衣青年默默付着银子,替她提灯。
器灵提醒道:“喂喂,你是来跟谢拂约会的,不是真来买灯的。”
“多哄哄他啊,不要走两步,就换一个灯来爱。”
“这样真的很暴露, 你三心二意的本性吶。”
长楹:“哦。”
她长大的魔渊是冷寂的, 死气沉沉的。
即使有着不输神界磅礴的力量。
凡间虽渺小脆弱, 却是热闹的, 喧嚣的,温暖的。
凡人短暂如草芥,却上演着炽热的一生。
哪怕只是一个虚妄的幻境。
青石路旁支着摊子的妇人, 身旁的稚童拽了拽她的衣角:“姐姐。”
长楹应声回眸。
认出对方是前些日子, 自己在刺杀的傀儡时所救下的小女孩。
她微弯眼眸,轻蹲看向对方。
小女孩曾让她把花转赠谢拂。
如今向她推销着,所卖的红绳:“姐姐, 你戴上这个, 就能和哥哥永不分离。”
永不分离。
对于计划着,剜走对方心髒的长楹来说, 着实不是个吉利词,这几天听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可不想到时,完事后逃也逃不走。
小女孩的目光太真挚。
长楹微微一笑:“是吗?”
她还没想好婉拒的措辞,身后的白衣青年已经伸手接过。
他修长的手指,回环轻绕几下。
她追着漾月学了一下午的同心结,便极容易地成形了。
两根细长的红线交缠,像是谁也不会摆脱谁。
谢拂轻勾下唇:“好了。”
他正打算拈银钱,摊位后的妇人摆手微笑:“不必了,上次多亏二位救命之恩。”
对方认出了他们。
对方眼含感激,真心着相祝:“听闻大人即将成亲,希望二人百年好合,相守到白头。”
闻言,长楹轻抿了唇,露出往常贯来的盈盈的笑。
如今她走在这凡间的路上,没有像在神界那样,刻意掩盖魔的特征。
并没有人再追着她喊打喊杀。
这些她曾无意救下的凡人们,或多或少带着热情和真心的祝愿。
花灯簇拥着映照,喧嚣声里的,是轰隆隆过去的车水马龙。
尽管姓江的口中,梦境是所惧成真的地方。
却更像是一场美梦,不戳破就不会轻易醒来。
长楹问器灵:“如果洗脉成功了,魔族大抵也能这样了吧?”
不用永生永世,受制于魔气和吞噬他人的本能,能在滚滚红尘中,过着想过的生活。
能爱憎分明,善者生,恶者亡。
器灵:“是啊,到时我们枕梦山,也可以过花灯节。”
“你不是还说,要多找几个小白脸吗?到时魔的名声变好了,这个愿望会更加容易的。”
话听上去不是那麽好听。
长楹:“喂,我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好不好。”
她当下还牵着白衣青年的手。
讨论着这个话题,不由心虚地移开视线。
而向来气质清冷淡漠的人,素净而飘袂的白衣,却挂满了方才一路上帮她买的灯。
颜色各异,毫无从前的雅致可言。
器灵作出有点损的比喻:“啧,像棵挂满装饰的树。”
长楹笑出声。
惹得旁边的侍从,怨念又不敢太愤怒地看她。
长楹继续践行着“妖女”的作风,勾勾谢拂的手:“我还想要那个。”
白衣青年又买下一个灯。
眼看他已经色令昏智,没有什麽挽回的余地。
侍从哀怨地收回视线,继续数地上不存在的蚂蚁。
“我就说恋爱脑,应该写入神殿禁条吧。”
不过遗憾的是,没人搭理他这个单身狗。
长楹下了桥,停在水边台阶旁。
她拽拽谢拂的衣袖,打断他的思绪。
带点新鲜和好奇地道:“喂,谢拂,该到放灯的环节了。”
微微漾开的水面,数盏明灯漂浮在上面。
四散而又聚拢,能看清人们在里面,所系的红线、许愿帖。
被风拂起后,摇摇欲坠在空中。
越来越高,成为氤氲后模糊的亮光。
身边的凡人谢拂。
深深看着夜色弥漫的苍穹,蓦地开口问她:“那个方向,就是你们神魔所在的地方吗?”
许愿的花灯,其实只是人间的妄想。
神魔是听不到的,那只是风的方向而已。
长楹轻眨了眨眼。
不想打破气氛,顺势胡说八道:“对啊,以后要是有一天找不到我,就来这个方向吧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