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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在她额间,轻描出花钿的模样。
“姑娘别多心,谢大人会安排好的,婚礼不会有什麽闪失的。”
长楹心道,那可不一定。
今日的闪失和变故,便在她自己身上。
漾月笑眯眯着:“谢大人今日,一定是迫不及待想把姑娘娶回去了。”
长楹揶揄回去:“那天花灯节,我看到你和扶城了。”
在热闹的桥上擦肩而过,他们两人都戴着面具。
但漾月曾是蝶魔,长楹自然能通过身形辨认出她。
对方卡壳两秒,丢下一句“你看错了”,匆匆消失不见。
长楹微微惋惜:“原来,她以前脸皮还挺薄的啊,说不得半点。”
漾月跑了,她便自己梳妆两下。
将贯来散着披落的头发,轻轻绾上去,再挑几根,人间的桃花簪插上。
对着铜镜描眉,轻沾些胭脂在唇上。
器灵:“你怎麽这麽熟练啊?”
长楹侧眸:“之前不是在羽嘉的梦境中,变故的时候,我替嫁过一回的吗?”
“这种东西,一回生二回熟啊。”
事不过三,要是再来一次,她可能就没耐心了。
铜镜中的姑娘,着凡间的凤冠霞帔,执着前些日子所绣的遮t面扇。
簪花摇摇欲坠,垂落的流苏和珠玉无暇。
额间花钿栩栩如生,唇色豔丽,眉眼英气带笑。
器灵有剎那的恍惚:“啊,这次成亲要是真的,就好了。”
如果是真的,一定会很美好。
凡间岁月的剎那,会成为神魔漫长生涯中难忘的色彩。
长楹起身:“但假的,终归只是假的。”
梦魇不会持续太久的,衆人会不会被埋葬在这里面,她并不知晓。
但神心锁,她终归是要拿到的。
势在必得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
就像谢拂那日说的那样,他没什麽烦恼的亲人,六亲缘分淡薄。
成亲之日不过一两桌宴席,来的都是他相熟之人。
还有他在凡间神殿里的师父。
胡子花白的老者,遥遥望着新人的剪影。
眯了下眼,不知在想什麽,目光在长楹身上停顿了许久。
最终化为一声叹息,摆摆手:“罢了。”
长楹察觉到了,却不知他意欲何为。
不由联想起前两日,江绩雪的意味不明,那种不安的念头,再度如影而至。
撞进谢拂漆黑如墨的眼,却依然瞧不出什麽异样。
长楹放下拈起的,偷看他的盖头一角。
一切都很顺利,直至拜完堂,她落座在屋内,静静等待着外面的宴席散去。
手中所握的已不是遮面扇柄,而是长笛幻化的弯刀。
冷冽、锋利、无情。
器灵小声嘀咕:“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点?至少得先礼后兵吧?”
长楹又把它幻化了回去。
平静着笑:“哦,是我有点太紧张了,给忘了。”
她的指尖微微在抖。
不知是颤栗,还是兴奋,又或是各种交织而複杂的情感。
这一天,早在刚进入梦境的时候。
就知道会到来,不是吗?
“凡人谢拂,不过是他的几分魂识,出了梦,一切就不存在了。”
“而这是唯一能避免大战,救下魔族的方式。”
谢拂进来的时候,步履依旧稳如常,身上也没沾上什麽酒气。
他的友人也都沉稳,没有来闹洞房的习惯。
内外几里,都安静得过分。
只有烛火灯芯深处,噼里啪啦的一点响动声。
长楹嫌闷热,已经自己掀了盖头,眉眼弯弯递给他準备好的合卺酒。
酒入喉间,带着微凉的感觉。
青年神色温和,喉间微动:“饿吗?”
长楹以手支颐:“还好。”
她隔着灯看他。
都说灯下适合看美人,目光流连的几寸间。
眼前人清隽如画的模样,仿佛多看几眼,就能印刻到记忆深处。
床榻上漾月先前所塞的花生果仁,早已都进入了她的肚子。
此刻正大大咧咧呈现着,对方给的连环画本子。
风掀起其中一页。
谢拂正好看清了正着:“你……”
长楹眨眨眼:“是不是有点像我们那天那样?你还喜欢吗?要不要再试试这种?”
床头偷听的器灵,差点一个激灵弄出动静来。
“先礼后兵,也没让你先来一段,春宵苦短啊。”
凡人谢拂被这麽调戏,薄唇轻抿。
眸色在灯光下一点点变深,最终从善如流地接过话:“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话虽慢条斯理,他却依旧是主动的那一个。
压在她唇间的气息,胭脂沾在了两人唇上,像极了那一天,缱绻而又深刻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