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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次次看到过。
但最终也没能及时认出来。
往生潭并不是无底洞,长楹最终在潭底的白骨堆上看到了谢拂。
只见他双目紧阖,生死不明。
长楹在他旁边,注视着他。
她的目光如炬,对方应当是感受到了。
他细密的眼睫微微动了下,缓缓睁开眼,轻拭了下溢出唇角的鲜血。
嗓音微哑:“魔尊。”
长楹轻哂:“你喊我什麽?”
谢拂垂眸望着,被她勾住的衣襟,顿了顿,纠正称呼:“长楹。”
“为什麽不在蚌壳里待着?”
“如今整个梦境和潭水里,都是无尽的魔气,即将该被封印和抹杀。”
她友善地提醒他:“你如今太弱了,蚌壳碎了。”
白衣青年一僵,似乎是也没想到是这样。
他垂着眼睫,眼角的痕,在昏暗的环境中,依旧宛如触目惊心的血泪。
谢拂似乎是想了会儿措辞,再t度风轻云淡地同她道:“那魔尊就赶紧,离开这里吧。”
“回魔渊,继续过喜欢的日子。”
“每天晒晒太阳,看看话本,或者……另找个男宠,如果你真的喜欢,那个凡人怪物和陵玉……都行。”
他最后几个字。
听得出来他先前的内伤不轻,又咳血几番,说话的气息不稳。
白衣青年应当不知晓,她看到了他那些记忆碎片。
长楹意味不明地调侃:“神尊从前最讨厌他们两个,如今即将赴死。”
“这是突然看开了?”
谢拂微微别脸,浑身轻颤栗,破碎的筋脉缠绕上寸寸魔气。
时而像如炙热的天火焚烧,时而如万年寒冰霜雪穿刺而过。
他即将控制不住这些魔气了。
她尾音扬起如鈎子,还像寻常那样戏谑和调侃。
他怕再多听一句,就会像以前那样心生醋意,流露出点什麽。
但现在。
他没有再醋意横生的资格了。
明明是将死之人,却偏偏心生妄念,希望她在最后的忘忧洲梦境里,短暂地爱他几日。
她被耍,此刻没拿刀揍他,已经是意外了。
谢拂清冷着开了口:“嗯,你快走吧。”
“留在这里,也可能给我添麻烦。”
这一次,他能改变命运了。
即便为苍生而亡。
他也只是有唯一的私心,希望天道能放过他的爱人,不像他这般,奔赴向既定的命运。
长楹眸光瞧着他。
她又去看自己的掌心。
第一次调动使用对方给的神力,还有些生疏,但依旧能成功。
她就用了一点点。
在梦境中燃起日光,照亮这里:“当神可真好,想晒多久的太阳,就能晒多久。”
她说这话,仿佛是知道了什麽。
谢拂下意识擡眸去看她。
没有亮光的时候,他们都隔着黑色的潭水。
他假装冷漠赶对方走,她还有閑心来戏谑调侃他。
可当有光时。
反而能看清彼此的狼狈。
他身上全是伤,如玉的面容染血。
魔气像狰狞的藤蔓在他身上,烙下道道丑陋的痕迹。
很难将他和从前,光风霁月的模样联系起来。
而长楹,即使话语漫不经心而松弛,模样也没比他好到哪去。
为了找寻到他,她胭绯色裙裳上皆是淤泥。
方才她逆着水流斩魔物,脸颊也溅上一些显眼的血迹,黑绸般的长发微乱。
日光将这些都照亮得分明。
谢拂漆黑的眼瞳,微微一凝。
沉默间,长楹开口:“其实,我和你们祖神的爱好,并不一样。”
“不喜欢他那种命运剧本。”
谢拂眉间一滞。
他还没来得及询问,她是如何知晓这些,又知晓其中的多少。
便听她接着含笑道:“比起大起大落、蕩气回肠的神魔对峙剧本呢。”
她话语还是那麽不正经,但又多了点认真。
“我还是比较喜欢爱情话本子。”
“什麽火葬场、男宠上位的,我都挺喜欢。”
哪一种都不错。
只要不是死生不複相见。
谢拂改了一半的命运,如果撑不下去的话。
那接下来,该轮到她来了。
神脉恢複(二更)
长楹话语刚落下。
就被对方剎那拉进怀中。
白衣青年的唇是凉的, 怀里的温度依旧是炙热的。
周围黑色的潭水被日光照亮,这一个吻仿佛能长到天荒地老。
她眼睫动了动。
擡手握住他微颤的指尖。
他的血肉和汹涌的魔气,交织混合在一起, 逐渐融在一起。
连眉眼都即将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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